今年是孙中山先生诞辰160周年。回望百年峥嵘，孙中山先生毕生以振兴中华、强国富民为初心，求索国家现代化发展之路，留下了跨越时代的思想瑰宝与建设蓝图。南京，作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所在地，是孙中山先生革命事业的重要阵地，亦是他倾注诸多心血、寄予无限期许的滨江古都。在终结封建帝制、开启共和新纪元后，先生褪去政务冗务，深耕国家实业振兴与城市建设探索，将对民族复兴的宏大愿景，具象落地于南京的城市革新与产业发展之中。

孙中山

1912年4月1日，孙中山辞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大总统职务后，几乎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中国如何发展实业，实现民族复兴这件大事上。1918—1919年，孙中山写成了《建国方略》一书。《建国方略》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为《孙文学说》、第二部分为《实业计划》、第三部分为《民权初步》，希望以此引领中国人民走向现代化之路。

孙中山于1919年8月起‌在《建设》杂志创刊号上‌连载发表‌《实业计划》。《实业计划》是一个以国家工业化为中心，使中国经济全面现代化的大规模建设规划，阐述了开发中国实业的途径、原则和计划，描绘了包括交通、商港、都市、灌溉、工业、农业、造林、移民等方面的庞大建设蓝图。

对南京的总体构想

1912年10月26日，孙中山《在南昌国民党赣支部谈话会上的演说》中，便反复讲南京的优势：“南京握全国之中，长江流域界于十八省之间，南京为长江之要地，交通便利”“南京据长江之险……收海军上之利益极为完全”“南京乃鱼米之乡，武昌米须外购……北京向不产米，须由南运北，运费极大”，并说“南京虎踞东南，形势所在”。孙中山在南京担任临时大总统期间，总是从繁忙的公务中抽出时间，走遍南京的青山绿水，对南京的未来怀有殷切的希望，对南京城市的发展和实业建设十分重视。

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当天（1912.1.1）所摄

他在《实业计划》“建设内河商埠”一节中写道：“南京为中国古都，在北京之前，而其位置乃在一美善之地区。其地有高山，有深水，有平原，此三种天工，钟毓一处，在世界中之大都市诚难觅如此佳境也。而又恰居长江下游两岸最丰富区域之中心，虽现在已残破荒凉，人口仍有一百万之四分一以上。且曾为多种工业之原产地，其中丝绸特著，即在今日，最上等之绫及天鹅绒尚在此制出。当夫长江流域东区富源得有正当开发之时，南京将来之发达，未可限量也。”

孙中山对南京将来之发达作出了科学而准确的判断。他不仅看好南京的总体发展前景，还在《实业计划》中对南京的实业发展作了具体地阐述：“在整治扬子江计划内，吾尝提议削去下关全市，如是则南京码头当移至米子洲与南京外郭之间，而米子洲后面水道自应闭塞，如是则可以作成一泊船坞，以容航洋巨舶。此处比之下关，离南京市宅区域更近，而在此计划之泊船坞与南京城间旷地，又可以新设一工商业总汇之区，大于下关数倍。即在米子洲，当商业兴隆之后，亦能成为城市用地，且为商业总汇之区。此城市界内界外之土地，当照吾前在乍浦计划港所述方法，以现在价格收为国有，以备南京将来之发展。”

图源：学术月刊

“南京对岸之浦口，将来为大计划中长江以北一切铁路之大终点。在山西、河南煤铁最富之地，以此地为与长江下游地区交通之最近商埠，即其与海交通亦然。故浦口不能不为长江与北省间铁路载货之大中心，犹之镇江不能不为一内地河运中心也。且彼横贯大陆直达海滨之干线，不论其以上海为终点，抑以我计划港为终点，总须经过浦口。所以当建市之时，同时在长江下面穿一隧道以铁路联结此双联之市，决非躁急之计。如此，则上海、北京间直通之车，立可见矣。”“现在浦口上下游之河岸，应以石建或用士敏土坚结，成为河堤，每边各数英里。河堤之内应划分为新式街道，以备种种目的建筑所需。江之此一岸陆地，应由国家收用，一如前法，以为此国际发展计划中公共之用。”

孙中山对在南京建港和下关、浦口的江岸的安全十分关注，因为自从20世纪初，两岸建设港口、铁路通了以后，逐渐缩窄江面，最窄的地方只有1.1公里，相当于原南京长江江面宽度的六成左右。这样就使得水流加速，淘刷河床，影响了两岸的安全。孙中山还准备在米子洲建设海港，外面是主航道，里面是夹江，然后把上游拦起来，里面停泊海轮，两边作为工业区。孙中山对南京的设想是可建成为一个江海型港口，既可为东方大港上海港分流，还可与海外直接通航，使南京成为一座对外开放的江海型港口城市。

实业计划与首都计划

孙中山在《实业计划》中，对南京建设和发展的重要阐述和期望，特别提到了南京工业深厚的基础，成为民国时期南京进行城市规划的重要理论依据。

民国时期，南京的核心规划有‌1928 年《首都大计划》‌与‌1929 年《首都计划》‌两部系统性总规。此外，还有1919年的《南京新建设计划》、1920年的《南京北城区发展计划》、1926年的《南京市政计划》、1930——1937年的《首都计划的调整计划》和1947年的《南京市都市计划大纲》等。最有影响的是1929年编制的《首都计划》。1928年11月，国民政府聘请美国建筑师亨利·墨菲与古力治负责制定《首都计划》，吕彦直等一批中国著名的建筑设计师作为墨菲与古力治的助手参与了《首都计划》的制定，1929年12月，历时一年多《首都计划》编制完成。

《首都计划》1929年版本

《首都计划》中涉及的工业区规划是根据孙中山《实业计划》和《南京新建设计划》来规划的，《首都计划》规划南京的工业于沿江两岸，江南片为第一工业区，以发展不含毒、危险小的工业为主；江北片为第二工业区，作为污染性工业之基地。第一工业区除下关外，另将下关以南由夹江至城墙一带土地划入，该区地势低而平，多已筑有堤坝以防水患，水运有夹江秦淮河可通。第二工业区在江北面浦口车站之南部及北部各地，均留为重工业之用。

《首都计划》中规划的南京下关码头货仓及工业区鸟瞰图

《首都计划》对工业规划的具体描述是这样的：中国现已由农业时期，渐进而入于工业之时期，南京之土地、劳工以及原料之取给，皆无一不适宜于工业，加以铁路将成为全国之中心点，火车纵横四达，海港计划实行而后，轮运之便，复较上海为优，将来不仅为国都所在之地，且将成为工业之中心点，殆可预言。故本京之设计，关于交通输运之规划，分区条例之起草，皆以造成南京为一工业城市之预备。根据本处所拟之分区条例及图案，工业区之地点，经已规定。其在江南方面者，除下关外，另将下关以南由夹江至城墙一带土地划入，该地低而平，多已筑有堤坝，以防水患；水运有夹江、秦淮河可通，陆运则与所拟往南昌、广州等铁路及现有各铁路相接，将来更可多筑支路，以分达于该地之各处。其在江北方面者，浦口车站之南部及北部各地，均已预留为笨重工业之地点，其含有毒质或危险性质之工厂，及不宜于在下关与南京城内经营之工业，皆得在浦口发展。关于工业区街道之计划，已预留有广大之段落，以便建筑工厂，间有不划分段落之大小，以备业主经当局之许可，得自由分配各土地者。所拟工业之各地点，类皆地价廉贱，地税亦极公平，除建造工厂外，且可有余地以建造工人房屋，此项房屋之材料，以泥土或茅草为之，亦分区条例所许者也。综上所述，南京原料之多，运输之便，销场之广，地价之廉，经营之便易，在皆宜于工业之企图。将来工厂林立，百业繁兴，固可于今日预卜之也。

《首都计划》中规划的新街口道路集中点鸟瞰图

《首都计划》在谈到浦口计划时又再次对浦口地区的工业发展做了详细规划：浦口位于津浦铁路之终点，将来复有火车渡船，与江南之铁路联络。而轮舶往来，又称便利，且现在地广人稀，未臻繁盛，倘能及时利用辟为工业区以辅助南京之发展。并于工厂附近，多建工人房屋，则土地之利用，不失其宜。而该处工业之发达，亦可操券以待。盖土地租值之廉，货物输运之便，在国都界线以内，殆无有过之者。该处宜于建立工厂，以为制炼钢铁、水泥、糖、油、皮革等之用，及建筑其他贮存谷米、材木、火油等之货仓。所拟该处之道路及火车计划，均于图中志明。国内之大企业家，诚欲投资创办实业，当公认此为一绝好之地点也。

《首都计划》中对浦口工业区的规划

关于浦口方面铁路之计划，拟建筑支路环经各工厂之间，以便各工厂得以全车货物驶达火车站或火车渡船，而转运至长江南北有铁路所达之城市乡村，如是则货物之起卸便易，复可以节省时间，而减少货物之利息。又应设备车辆分类场，使车辆之来往，得有妥捷之进行，且无碍津浦铁路之工作，输出之货，其货车得随时由码头或工厂驶至停车场，然后分别由各铁路转运；输入之货，亦得由停车场而分别转运至码头或工厂，运输甚形利便，而运费亦可节省也。至于浦口街道之系统，亦已拟有具体之计划，将来浦口市政管理处拟设于本埠之中心点，并求其便于工业区之来往。现在津浦路之客站，将来拟改为货站，而该路及市内铁路之办事处，即附设于内。所拟之新客站，建于旧客站之西北，附近现在之元庆里一带，由新客站筑一开合桥与市区相连，俾巨大之船舶，驶经该处时，得将该桥高举，通行无阻。复筑一天桥经现在之车站南下，而达商港及工业区之北部。现在中国各种实业，皆待振兴，而浦口实为一极好之工业地点。计划完成后，中外商人自必乐于投资于该地。

孙中山对振兴南京实业发展的构想，大大促进了民国时期南京工业的发展。他的实业建设思路更成为 1929 年《首都计划》的核心理论根基。从民国时期沿江工业区落地，到如今南京港通江达海、江北新区崛起、多条过江通道串联江南江北，昔日纸上蓝图，尽数化作今日金陵的繁荣实景。跨越一百余年，孙中山先生强国富民、实业兴邦的初心从未褪色，这份扎根南京的建设构想，也持续激励着今人传承复兴之志，在现代化建设道路上接续前行，一步步实现先生当年梦寐以求的民族富强、城市兴盛。

（作者：夏蓓，南京市档案馆，文章来源：《南京史志》2025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