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文化
淮安若飞桥的“一字之谜”:碑上三字出自一人还是两人?
时间:2026-10-19  来源:  字号:[大 中 小]

淮安市里运河上的清江大闸是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大运河的重要遗产点。架在清江大闸上的桥,名为“若飞桥”,是为了纪念1946年“四八”空难中牺牲的王若飞烈士。有关桥碑上刻的“若飞桥”三字,有人认为是一人所写,有人认为是两人所写。史实究竟怎样?怀着对历史的敬畏,笔者多方走访和考证,尽最大努力客观地还原其历史全貌,供人辨别真伪。

若飞桥桥碑

若飞桥的桥碑经历过毁坏和重建,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史实。最早的“若飞桥”三字是原苏皖边区政府秘书长张恺帆所书,字体雄浑、劲健、质朴、开张。1946年,新四军北撤山东后,国民党军占领了清江浦,若飞桥碑被国民党军破坏并被推下清江闸,淹没于闸下汹涌的河水中。新中国成立后,清江市人民政府重建了若飞桥碑,据说打捞上“若飞”两块字碑,而“桥”字碑无踪,只能找当时的清江浦有名的书法和篆刻名家程博公补写,而后补刻。

有人认为补的“桥”字与“若飞”两字风格没有差异,并非所谓的汉隶风格,应是一人所写。“桥”字看上去似乎小一点,这在书法中不足为奇。进而对坊间流传程博公补写“桥”字一事产生怀疑。

本着对厘清历史细节的兴趣,2022年10月31日至11月7日,笔者先请业内人士搜索了市档案馆和市城建档案馆有关程博公在新中国成立初期的档案,遗憾的是无资料留存。又另询淮安地方党史专家,也说没见过关于若飞桥更多的文字记录。于是笔者几次走访当年若飞桥的勒碑人、时已93岁的刘允祥老人(已于2023年初离世)和熟悉程博公的世交(李氏祷画传人)及其亲戚,对补写“桥”字的相关历史细节进行考证和印证。根据所掌握的资料依据及补字时的时代背景,笔者以为,程博公补写“桥”字毋庸置疑,时间应在1950年10月前。

刘允祥夫妇

有一位与程博公关系很近的后人言之凿凿地说,重建的若飞桥碑的三个字都是程博公写的。三块碑石被打捞上来后,“若飞”两字已摔断但能拼起来,“桥”字损坏严重,无法拼就。“若飞”两字是程博公照原字临摹的,“桥”字则是程博公单独写的。按他所说,现在见到的若飞桥碑的“若飞桥”三字都是程博公手迹,这一说法站得住脚吗?好在参与1946年若飞桥碑首建、1951年重建工程的勒石人刘允祥,彼时仍健在。2022年11月2日下午,笔者带着问题再访刘允祥老人,从他那里得到了可信的说法。

刘允祥老人虽已高龄,但精神矍铄,耳不聋,眼不花,记忆依然清晰,言辞表达准确。他是刘氏刻石世家的传人,13岁时就跟随其三伯父刘德源学艺,直到新中国成立后,他不再以刻石谋生,但多年来并没有放弃石刻的手艺。

问及若飞桥碑刻,刘允祥老人自豪地说,民国三十五年(1946)立碑的“若飞桥”三字和1951年1月重建若飞桥碑补的“桥”字都是他和三伯父共同镌刻的。补刻“桥”字应是1950年的秋天,当时是清江市人民政府建设局的一个姓刘的工作人员拿着补写的“桥”字找上门,请他们补刻“桥”字,并告诉他们“桥”字是书法家、篆刻家程博公写的。刘允祥他们花了15天时间完成了“桥”字的勒石任务。碑身两边的落款:“苏皖边区政府建设厅建民国三十五年五月”“清江市人民政府建设局重建一九五一年一月”,均是刘允祥亲手所刻。由于风化作用,现在这些碑刻有点模糊,但基本上还看得出来。

位于清江浦区的苏皖边区政府旧址纪念馆

刘允祥清楚地记得:勒石补刻“桥”字的1950年秋天,他和淮阴县档案馆的张世德一起到句容采购四块白矾石(汉白玉),其中三块用于八十二烈士陵园里张芳久的墓碑,一块用于补刻若飞桥碑的“桥”字。刘允祥老人强调只补刻了“桥”字,并没有补刻“若飞”两字。

那为什么只捞到“若飞”两块碑石,而“桥”字碑石无踪?具体原因至今不得而知。从物理学角度说,里运河水对推落下来的石碑的缓冲作用是不言而喻的。“若飞”两块碑石理应受河水的庇护未遭损伤,但说“桥”字碑石未捞上来似乎有点牵强。当时,穷途末路的国民党士兵或其他砸碑人不可能花费更多的力气将碑砸碎,而应该是将碑身砸开后向河里一推了事,三块碑石都应找到。受程博公后人一说的启发,笔者不妨蠡测:“桥”字碑石被砸坏或被推落入河时撞上硬物而碎,也被一起捞出,只是由于破损严重而无法使用,将破碎的碑石拼就后,用宣纸将“桥”的字形拓下来,再由书法家程博公照着描写,这就可以解释很多人认为补的“桥”字与“若飞”两字风格无异的疑问。再说,魏碑是从隶书演变过来的,擅长隶书的程博公写拓下来的“桥”字肯定是得心应手。那么,补写的“桥”字与“若飞”两字不仅形似而且神似,也就不奇怪了。

清江大闸和若飞桥

愿世人铭记历史上的“四八”空难,铭记革命先烈的崇高大义,铭记题写“若飞桥”三字的张恺帆、勒碑人刘德源与刘允祥伯侄,以及神笔补写“桥”字的程博公等先贤。正是他们,为今人与后世留下了一处承载革命精神的红色史迹。

(作者:郭应昭,文章来源:“方志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