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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与淮安的关系

发布日期:2026-03-27 来源:

编者按:本文作者罗继祖(1913—2002),字奉高,古文字学家罗福成长子,国学大师罗振玉长孙。祖籍浙江上虞(今绍兴市上虞区),生于日本京都。自其向上五代,均生于江苏淮安山阳(今淮安市淮安区)。自幼接受庭训,读古书、习书画,从未进过任何学校,也无任何学历,但学贯文史,博涉多通,在历史、考古、文博、图书、书法等领域皆有建树,尤其在文献学和东北史研究方面有突出贡献。曾任沈阳医科大学预科国文课讲师、日本京都大学文学部讲师等职。1946年参加革命后,先后担任旅顺市教育局科员、沈阳博物馆研究员、东北人民大学(今吉林大学)历史系教授及古籍研究所文献研究室主任、长春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兼任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学术委员,九三学社社员。1988年离休,2002年5月28日在大连市病逝。

淮安罗氏家族支系简表

罗振玉家族合影

我家最早的籍贯是河南阌乡。北宋末年时,随帝室南渡至浙江慈溪,又由慈溪迁上虞北乡(今属绍兴市),累世务农。清代嘉庆中期,又从上虞出来,游幕江苏。

淮安河下罗家桥罗振玉祖居

我高祖母方太淑人开始来淮安府城买宅,在南门更楼东定居。从方太淑人到曾祖尧钦公、祖雪堂公、父君美公,已经历四世,并且曾祖母范太淑人、继祖母丁太淑人、母何孺人都是淮安人。从实际来说,我家的籍贯应是淮安。但为什么我们至今还是写上虞祖籍,这个原因,现在还说不清楚。

淮安罗家巷

淮安楼东街罗振玉故居今貌

雪堂公在淮安考取秀才,当塾师,时当甲午中日战役之后,新思想已见萌芽。公自绝迹场屋,便一面治国学旧闻,一面注意新学,在淮安薄有名气,人称“罗三先生”,收有一批学生。到30岁时,就辞家到上海办报馆、设学社去了,以后一直在外地。自1903年正月,曾祖母范太淑人逝世以前,每年必回淮安省亲。1905年曾祖尧钦公逝世,一度回淮安营葬。民国后,1915年从日本京都到上海,中间回淮安祭扫,这是最后一次,时年50岁。

淮安罗振玉故居周边示意图

我家在淮安田产本不丰,自尧钦公与弟仲宣公分家后,生活更窘。尧钦公在外历任佐杂,仅能自顾,雪堂公佐范太淑人留淮,多年过着艰苦生活。尧钦公逝世后,遗产共分7份,大、三、四、六、七、八我父亲承继。大房和三房都辞产不受,自食其力,不倚靠祖产。雪堂公被推为族长,所以方太淑人的一份养赡田,遗命不分,由公经管。但公对祖产不动一文,到各房来告急时,酌量支应。

淮安南门更楼东老宅,后人居住。何家老姑太太(即雪堂公姑母)一度租住些时。解放后,传说被后人拆卖砖瓦,已成一片瓦砾场,后知不然,仍有部分遗留,罗家人仍有在内居住的,不过已成了大杂院。现在六、七两房似已没有什么人,惟八房尚住在内。前年八房福宁(罗福宁同志,淮阴师范学院退休教授)叔有信告我,仍住在老宅,原屋已进行扩建,面貌完全改观了。

淮安罗振玉故居航拍图

我年近八旬从没到过淮安,所以对淮安全无印象。谈到淮安许多亲戚家的情况也了解不多。仅我所知,写在下面:

邱家,淮安称得上世代书香门第的,首推邱、阮。邱家出过不少文学家。邱于蕃(崧生)先生是雪堂公的老朋友,又曾设帐在他家,可惜现在仅留下一篇邱先生的墓志铭(见《永丰乡人四稿》中的《寒窗漫稿》)。有人说雪堂公骗了他家许多字画,包括唐人写经在内,根本不是事实。溥仪的《我的前半生》竟信以为真。我写了《永丰乡人行年录》和《庭闻忆略》两本书加以驳斥和订正。

范家,是雪堂公外祖家。范咏春先生的孙子湘谷(云)又是我的祖姑丈,但与邱家后裔一样,都衰落不振了。

2006年,史学家史树青踏访罗振玉故居

何家,和我家三代人结亲,先是太祖姑母,后是先外祖母,最后是先母。何益三(福谦)先生号耐庵,又号老匏,光绪举人,他既是我的祖姑丈,又是我的外祖。老人擅画梅花,具冬心、松壶之长,至今我的书斋里还悬挂一幅梅花横额。在建国初期的1950年逝世,寿至九十。舅父辛承(耀森)先生,是I978年先母见背前一年逝世的,现在何家后人,有在上海、镇江等地。舅父有一孙毕业后支边到北大荒一农场,曾见过一面,现又多年无消息了。何家堂房表舅何楚侯(宝善)先生,解放前在北京大陆银行任职,解放后设“真赏斋”古玩铺于北京宣武门内,合营后退休。我1963年工作于中华书局,时往谈讌,每涉及淮安掌故及我家旧事,娓娓不倦。1979年逝世,年八十四。生前颇好搜求淮郡文献,现不知其家仍能保存否?另一堂房表弟韦举(原名何维榘)20岁离淮参加革命。解放后,任旅大市文联秘书长,我得与相见,历经“运动”,忧患余生,今幸与我结邻于白云新村,很巧,他也与我同患耳聋,见面只好笔谈。旧时好个亲上加亲,不避中表结亲之嫌,在今天则已悬为禁忌了。

丁家,即我继祖母丁太淑人家,后嗣式微。太淑人族兄衡甫(宝铨)先生,清末官至山西巡抚,以病谢事。民初在上海被暗杀,他的后人也消息杳然。另一个丁家即柘塘晏先生的后人丁志安因和何家有亲,因而和我家也拉上戚谊。他有一年写信给我,并将他写的《王寿萱先生年谱》稿本寄我,索雪堂公的《王比部家传》作参考。这本年谱我觉得材料单薄又无法增补,没能介绍出版,今又几年不通信了(丁志安已于1989年病逝)。本属一家,因不居一地,又多年失去联系,遂视同路人。二伯祖偶笙公房堂侄耀义以1951年来长春,尚在我之前,但一直不相知。3年前才间接经人介绍见面,大有“问姓惊初见”的样子。说起来本是同堂,又不远,只是二伯祖早年出继别房,竟闹了这样的笑话。

罗振玉的学生、淮安人周作民与谈荔孙,近代中国金融业先驱、著名银行家

祖父在淮安的学生恐不少,现在我所知的却寥寥可数。一是周作民(维新),他本是汪太姑母的外甥,小时失母,不得于后母,境况可怜,雪堂公赏其颖秀,遂拜门,后送其留学日本,入民国官财政部,卓然成了银行家。二是朱虞生(邦献)盐业银行总经理,与乃兄亦奇(邦杰)同为雪堂公学生,亦奇之子子才(鼎荣)治文献学,任职天津南开大学图书馆,我在北京与之相识,今都已作了古人。周丈眷念师门,雪堂公每有缓急,向其假贷无不应。但公以其为民国贵人,不愿多与亲近。公故后,《贞松老人遗稿甲集》由其出资刊行。解放初,又出资济祖母生活,至今感之。三为另一银行家谈丹崖(荔孙),与我家也是素交,其侄少勤(继曾),又是我的堂姑丈,也是银行界中人。

总之,淮安这块土地哺育了我家几代人,我们罗氏家族与淮安的人际关系,还是相当密切的。

(作者:罗继祖,文章来源:“文史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