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曾以运河跑船为生。记得1967年暑假,我从爷爷处登上了父母的船。在当时,我的家船连同其他人家15条船,接到了原淮安县(今淮安市淮安区)木船社的指令,从马家荡涧河口入涧河,再行至石塘涵洞处,翻堤进入苏北灌溉总渠,装运砌护坡的石头。前几趟运输,顺风顺水。石头装上船后,借着运东分水闸泄水,船只顺流而行,或划棹或撑篙。卸完石头后空船返航,却巧遇大顺风,树桅扯篷逆流而上。而到了第六趟卸完石头返航时,又遭遇顶流逆风,船篙撑船顶流已经很难撑行。此时此刻,船只若想前行,唯有拉纤。当时装运石头的任务很急,而苏北灌溉总渠在1952年竣工行水后至我们家等船只进总渠前,河道里并没有船行,也就不可能有纤道的存在。于是,我的父亲便与十几位船老板一起,商议起开辟纤道的事。

淮安运河纤道旧影
俗语说,一个船工半个木匠。在当时的船上,各家都有锯子、斧头、砍刀、弯刀、铁锹等工具。当时卸石头地段在复兴,离运东分水闸处的渠北闸装石点大约20公里。那天时值下午2点多,他们十多个人分成2组,开始开辟纤道,其中间隔2里多地分段进行。虽是夏天,但他们都穿着长衣、长裤,因为如此可以避免槐树刺、柴草、拉拉藤等植物的伤害,而且当时河边蚊虫较多,穿着长衣、长裤便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之后,他们或锯树或砍柴或割草。我们小孩则在母亲们带领下,用绳子把锯倒的树扠拉上堤。天气炎热,人人都是汗流浃背。弄累了,就集中到堤上树林中休息,阵阵凉风很舒服。这一天,他们共在苏北灌溉总渠一侧开辟了5里多地的纤道。之后,各家船上都竖起了小桅,拉上纤绳,船老板等人则套上纤板,踩着刚开辟的纤道,拉船逆流而上。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苏北灌溉总渠纤道上拉纤,我拉头纤,我的父亲拉尾纤,且赶上上游运东分水闸泄水,量大而急,拉纤十分费力。我们家的船行在最后,前面的纤道已被十多家拉纤人踩出了一条清晰的纤道,约有一尺多宽,离水边距离不足一米。我和父亲弯腰低头,手可触到地面,汗水一滴滴洒在纤道上。母亲则在船上将舵码拨至外侧,并拿起竹篙撑船,让船行得快一些,以此尽量减轻我们的负担。随着太阳逐渐西下,这些船被拉到了这条新开辟纤道的尽头。之后,父亲便和各位船老板商议起次日早起趁凉继续开辟纤道的事。到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从睡梦中听见船头有响声,伸出头去一看,只见父亲正拿着锯子、斧头等工具从跳板上岸。我起身爬出船舱,见母亲正在烧早饭,我快走两步,走下跳板,赶上了父亲,从他手中拿过一把弯刀,见树锯树、见柴砍柴、见草割草。我们艰难向前,七八里纤道被我们一段段开辟。之后,再将船拉过来,然后在此基础上继续开辟一段新的纤道。
直至第三天晚上,苏北灌溉总渠上这20多公里的纤道,才被全部打通。应了那句俗语:“路好走、道难开。”后来,我们在这条纤道上拉了十多年的纤,直到有了机械动力的拖船为止。
(作者:徐怀庚,文章来源:“文史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