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历史悠久、人文荟萃,先辈们给这片土地留下了许多名胜古迹。笔者从部分古代笔记小说及史料中掬几朵浪花,拾几片残叶,以飨读者。
清代学者程穆衡在《燕程日记》中称淮安乃“四绝之地”,“四绝”即“文出甘罗、武出韩信、孝出王祥、逆出杨耿”。“甘罗十二称相”的故事流传已久,说的是战国末期,当时年仅12岁的甘罗为秦相吕不韦的门客,聪明过人、才智超群,奉命出使赵国,凭三寸不烂之舌,得赵国大片疆土,秦王嬴政念其有功,封其为上卿。可惜才高不寿,甘罗英年早逝。据《淮安史略》记载,淮阴在秦灭楚以后,曾作为上卿甘罗的封地,在这里筑甘罗城。秦王朝统一中国后,又以这里作为淮阴县的治所,其辖境东达黄海之滨。如今,仅有甘罗城遗址存世。韩信的故事,无论是正史记载还是民间野史传说,内容都很丰富,在此不作多言。王祥的故事典出《二十四孝》,说的是王祥之母卧病在床,想喝鱼汤,于是王祥在数九寒冬卧于冰面之上,用体温融化坚冰,终得活鱼给母亲做汤,可谓大孝。如此孝子诞生于淮安,实乃淮安之荣幸。至于“逆出杨耿”,据说是一个流传于民间的反面案例,与“孝出王祥”这样的正面楷模完全相反,杨耿在父亲去世后,逼迫母亲改嫁,严重违背了孝道。有此“四绝”,可见淮安之特别。
13世纪意大利探险家、旅行家马可·波罗也曾来过淮安。他在《马可·波罗游记》第66章中写道:“淮安是一个十分美丽而富裕的城市,位于东南与东方之间,是蛮子省的门户。因为该城邻近喀喇摩拉河(黄河),所以大批的船舶途经此地,每日穿梭不息。大批的商品在此集散,通过黄河运到各地销售。这里还产食盐,不仅可供本城之用,还可输往其他地区。大汗从这种贩盐的交易中取得了庞大的税款。”
明清时期,两淮是全国最大盐产区。当时,淮安府境内的盐场绵延约300公里。淮盐质量优良,产量居全国之首,素有“天下盐利淮为大”的说法。淮安作为运河之都和盐业集散中心,吸引了大量盐商云集,造就了当时的繁荣景象。
淮安的盐商大多来自扬州、徽州以及山西、陕西等地,其中以来自徽州的程氏家族最为著名。该家族当家人为程嗣立(1698—1744),字风衣,号篁村,又称水南先生。他每年从淮安运出的盐究竟有多少无法考证,但他利用返程的船从外地运回的石板不仅铺设了河下镇9街2巷的路面,还架设了两座石桥。到了清末,纲盐改票,盐商纷纷离淮。没想到数百年后,淮安地下竟然发现了储量惊人的盐矿,储量以千亿吨计。
提起淮菜,淮安人无不津津乐道。2002年,淮安被中国烹饪协会授予“淮扬菜之乡”的称号。对淮安来说,该称号当之无愧。清代,两淮地区有总督漕运部院、河道总督府等中央衙门,仅淮城护漕官兵就有3万多人,再加上盐商巨贾,难免在饮食方面形成奢靡之风。为满足各方人士的需求,淮厨们便想方设法在做菜方面竭尽所能、争奇斗艳,逐渐形成了咸淡适中、南北皆宜的淮菜系列,并在中国四大菜系中独树一帜。《清稗类钞》记录了天下五大名筵,淮安独占其二,分别为全羊席和全鳝席。《清稗类钞》中有这样一段关于全羊席的记载:“清江庖人善治羊,如设盛筵,可以羊之全体为之,蒸之、烹之、炮之、炒之、爆之、灼之、燻之、炸之。汤也、羹也、膏也、甜也、咸也、辣也、椒盐也……多至七八十品,品各异味。”虽然历史上的全羊席没有完整流传下来,但如今淮安拥有博里羊肉、黄集羊肉、灰墩羊肉等诸多特色美食,可谓百花齐放。《清稗类钞》中还有一段关于全鳝席的记载:“同、光间,淮安多名庖,治鳝尤有名,胜于扬州之厨人,且能以全席之肴,皆以鳝为之,多者可至数十品。盘也、碗也、碟也,所盛皆鳝也,而味各不同,谓之曰‘全鳝席’。”清末的全鳝席鳝鱼菜品达108品之多,令人叹为观止。全鳝席因《清稗类钞》在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在文字记载中,惊艳国人。如今,经过淮菜大师们的挖掘、研究,全鳝席又重见天日。中国台湾作家高阳在其创作的历史小说《高阳文集:徐老虎与白寡妇》第三节中这样描写淮安厨子:“淮安是个水陆要冲的大码头,在几十年前繁盛不下扬州,漕运、河道两总督都驻此地,冠盖往来,特重应酬,所以出了许多好厨子。黄、运河堤所出来的鳝鱼,肥美无比,据说淮安的名厨,能做整桌的全鳝席。”
赏了美景,品了美食,当去看淮戏了。有人说,淮戏发源于淮安,当属淮安专有,此言谬也。淮戏是流行于长江与淮河之间淮安、盐城一带的地方戏,又称江淮戏、盐淮戏,因这些区域当时都属于淮安府,故称淮戏。
清代道光、同治年间,江淮一带水旱蝗灾连年不断,许多饥民被迫出门乞讨、沿街卖唱。一些本来就能说会唱的农民把苏北的民歌小调、劳动号子编成“门谈词”,后来发展为两人对唱,又称“对子戏”。有时又配以胡琴伴奏,加之演员表演一些简单的动作和舞蹈,故事情节也逐步丰富,逐渐形成多角演唱的“六人三对面”。后来,经淮剧艺人不断加工,终于形成了具有一定规模和艺术效果的地方戏。
淮剧讲究唱工,曲调委婉优美。常用的曲调有“香火调”“老淮调”“靠把调”等,后来又创造了一个“拉调”。1922年生于淮安区车桥镇的国家一级演员筱文艳,在老“拉调”的基础上又创作了唱腔比较灵活且适应剧情变化的“自由调”,使淮剧曲调更趋丰富。淮剧常用的曲调还有“蓝桥调”“十送调”“调兵调”“补缸调”等,这些流传于江淮地区的民歌小调,进一步丰富了淮剧的曲调。周恩来总理曾说:“淮剧的唱腔很丰富,有人情味。”
淮剧的传统剧目较多,在“六人三对面”阶段,就有了《打灶》《打店》《打丁擂》等“十打戏”。后来,经老艺人不断创作、整理,共有“九莲”“十三英”“七十二记”,如《秦香莲》《蔡金莲》《苏凤英》《周桂英》《荆钗记》《牙痕记》等。新中国成立后特别是改革开放后,淮剧进一步焕发青春,出现了一大批优秀剧目,如江苏省淮剧团的《打碗记》、上海淮剧团的《金龙与蜉蝣》,本地淮剧团也创作了《新旅战歌》《关天培》《梅花泪》《蓝盾情》及新编《窦娥冤》等一批好戏。
话淮盐、品淮菜、赏淮戏,不亦乐乎!
(作者:金志庚,文章来源:《淮海晚报》2026年6月15日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