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多年前，清江浦河贯通了京杭大运河南北，成为京杭大运河的重要一段，堪称淮安城市的标志河。现在的清江浦河称为里运河，有着娴静温驯的运河水，韵致不同的跨河桥，众口啧啧的人文景观，赏心悦目的两岸风光……然而，里运河的既往也让人思绪萦回——船来舟往、摇橹划桨、倒桅扬帆、上闸下闸、绞关拉纤……历历在目，击水声、马达声、汽笛声、哨子声、呼应声……声声入耳。
今日清江浦河（里运河）风光
一
河水穿城舟楫忙。里运河两岸是商旅之地，故来往于清江浦的船只很多，从现在的越秀桥向西到红卫桥的河面是来往船舶的密集区。除原淮阴地区当地及徐州、扬州、镇江等本省的船舶外，有来自山东、安徽、江西等外省的船，或锚泊，或起航，或鼓帆摇橹撑篙径直通过……
里运河上多为平底木船，20世纪60年代出现平底水泥船，70年代有了500吨的平底钢驳，运输的物资多为煤炭、油料、黄沙、石块、粮食等生产生活资料，而木排或竹排则直接用轮船运输。轮船在20世纪60年代前多是用烧煤的蒸汽机作动力，20世纪70年代后则逐步改为内燃机。烧煤的轮船每每通过水门桥时需提前倒下黑烟突突冒的烟囱，北门桥则将中间的活动桥面拉开。设在清江大闸塘南的老客运轮船码头开行北至邳县，南达镇江。沿途的客班轮船每天快班船和慢班船各一班。尽管坐船耗时长（快班到镇江几乎用一昼夜的时间），但是在当时却是人们重要的出行工具，且船票便宜（比同一目的地的汽车票少一半还多），人人有座位。
清江浦河边的轮船码头
行船方式不尽相同。在清江浦航行的船有摇橹划桨撑篙的，有像踩水车那样转动木质水翼前行的，有用单缸柴油机带动螺旋桨自航的（20世纪70年代后出现），有组成船队由轮船头拖拉的。轮船的汽笛声（或电喇叭）与指挥的哨子声就不时地前后呼应；向东过清江闸时，特别是1959年前（位于城南的新河道尚未通航），由于闸口水位落差大，船队必须断开连接。轮船头先过闸，轮船上水手们都很紧张，生怕船与闸体相撞，然后其他船再小心翼翼地通过。船队由东向西逆水通过闸口时，轮船头则加足马力一鼓作气，情势亦很紧张……直到汽笛一声长鸣和一声长哨音，船队的最后一条船安然离开闸口。
运河上的船队
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在清江闸上口（闸西）尚可见到绞关拉船和拉纤工拉刚过清江闸的船到水门桥。里运河上一条自航船一般就是一个家庭。夏天，常常可以不经意地看到这样一幅图景：船在前行，一后脑勺留着一根小辫、脖套银项圈、光着屁股围着红肚兜、身背丫丫葫芦的四五岁小男孩正抓住橹绳跟大人一起起劲地摇橹……
二
码头、桥和摆渡是里运河的另一幅风景画。
历史厚重的臧家码头位于清江浦北岸，是南船北马不可替代的节点，商贾在此下船上马北上或下马上船南下。臧家码头曾是“淮盐出江之口岸”，有西坝达臧家码头的清扬铁路（1928年拆毁），故臧家码头又叫铁路头。人气曾旺的轮船码头在20世纪30年代就有。每天有班船，冬天封河则停班。每逢停班，人力车则大为活跃，那时拉到扬州要七八元。
臧家码头遗址
20世纪70年代前，船民与居民共用的石台阶水码头最令人回味——清晨，靠岸船的炊烟从船尾袅袅升起，挑水的铁桶晃动的空响声拾级而下，扁担的吱吱声又有节奏地爬上了岸。上午，两岸住户淘米的洗菜的纷纷来到码头。他们之间见面都会笑嘻嘻地互相打个招呼。下午，下河漂洗衣被的多了起来。捶衣声、盘衣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也有人家把中饭用过的碗筷拿到河里去洗——那时的河水没污染。
横穿市区的里运河
上下货的码头既有草码头、油码头、煤码头、粮码头等固定码头，也有临时码头（多在河南岸的坡上）。除机械作业外，码头工人或是用扁担柳筐嘿哟嘿哟地抬着快步走，或凭肩扛背背……作业中，他们用一尺多长的竹筹来计数箅酬。临时码头主要是堆放石块和黄沙等，如20世纪六七十年代时，水门桥和北门桥南端的两侧很长时间就是沙石场，每天有不少人在那里砸石子赚几毛钱。
连通两岸的桥和摆渡。1958年前，里运河上只有清江闸上活动桥面（若飞桥）和北门拉桥可通行人。清江浦上有摆渡五六处，比较有影响的有清江闸西300米处的两条船对摆的双摆渡，还有石桥摆渡及北门桥旁方便拉桥后人们进城的摆渡。1958年，里运河上有了木结构的水门桥，里运河摆渡基本结束了历史使命。“文化大革命”期间造了红卫桥（已拆后重建）。改革开放以后，又新建了华兴桥、越秀桥、八亭桥……改扩建且升高了北门桥，先后经历一次重建两次扩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水门桥于2013年底全面通车。
20世纪80年代的水门桥
三
清江大闸是京杭大运河上保存最完好的明代船闸，是清江浦标志性建筑。清江大闸与里运河历尽沧桑，演绎过许多值得记取的人和事。
张煦侯的《淮阴风土记》对清江大闸有如下记述：“闸下流塘深广，望之使人眼花。五月闹龙船，七月放河灯，一种繁盛之状，亦他处所未有。闸塘渔舟成市，皆子孙专利，其珍品曰爬闸蟹，曰鱎（笔者注：同鲌）鱼，举网有得，庖肆争买。又有以长杆续网，自闸背伸入舀取者，谓之穵（wā）空。”当年闹龙船活动是由当地的商会老板出资的，就图个热闹和喜气。五月初五下午开始闹龙舟，来看闹龙舟的人很多，甚至还有闻讯从上海、苏州等地赶来的看客。
明代《水程图》中的清江大闸
大运河与越河之间紧连着清江大闸的中洲上原有王公祠，是祭祀清初工部分司王渔洋的地方。王渔洋做了在清江浦上造浮桥方便百姓过河此类的好事，“吏民戴德，爰见此祠”。中洲原多住船民和渔民，现在已建成市民休憩游玩的中洲公园。
清江浦河中的中洲
清江大闸两边原来并没有做生意的，而是1939年日本鬼子占领了清江城后，进出的老百姓常受把守东门的日本鬼子欺侮，于是商家就到城外清江大闸两边摆摊设点。闸两边有卖洋面袋子、卖雨伞、卖船上用品、卖日用铁制品、卖鱼的、卖小吃的等等。还有说扬州评话的、剃头的、打铁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成为清江浦乃至新中国成立后30多年人气很旺的地方。
清江大闸向南50米处原有个八角龙亭，建筑面积不超过10平方米，里面立着康熙手书黑色石碑，碑文同现在楚秀园内龙亭的碑文。可惜龙亭毁于1938年农历五月十八日日本鬼子的飞机的轰炸。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残存的龙亭又因拓宽马路被拆掉了。
现在，清江大闸已成为淮安一处重要的旅游景点。每天大大小小的游船在淮安市区如镜的里运河上纵情荡漾，带着人们的笑脸悠闲地通过清江大闸，抵达河下古镇……清江大闸是那样的古朴、刚毅，里运河河水是那样的温和、恬静，它们是中国古代漕运史的见证，以坚韧之姿跨越历史长河，激励着今人在新时代的漕运文化传承与发展之路上奋勇前行，续写新的传奇篇章。
（作者：郭应昭，文章来源：“方志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