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为“六畜”之首,自古便是人类忠实的伙伴,既耕云犁雨,也驰骋关山,更历经烽烟。它以雄健之姿、奔涌之力,成为力量与勇气、自由与奔放的象征,深深融入淮安人的情感与记忆。从历史风物到生活习俗,从丹青笔墨到民间传说,马的形象始终相伴,承载着对生活的热望、对力量的追寻,积淀为厚重而温暖的文化情怀。
一、马与地名文化
淮安境内的山大多集中在盱眙境内。清乾隆《盱眙县志》记载,盱眙马廓山位于县西20公里,走马山位于县东南25公里。如今,盱眙境内尚有马尖山、马腰山、跑马山等5座马字山峰。
水域地名中有白马湖、马家荡。白马湖古称马濑,因形态酷似白马而得名。目前,白马湖已成功跻身国际重要湿地、国家级湿地公园、国家级生态名湖行列。马家荡在乾隆《山阳县志》记载中有两个:一是新城东南原有水域名叫马家荡,现已荡然无存;一是淮安、阜宁、建湖交界处的马家荡,其目前在淮安区境内水面约20平方公里。

白马湖因形似白马而得名
聚落地名中,马字地名数量繁多。镇街地名有马头镇、马坝镇及南马厂街道。马头镇是淮阴区重镇,因水工设施“马头埽”而得名,获“江苏最美乡村”“江苏省历史文化名镇”“全国美丽乡村试点”等称号。马坝原名马家坝,因马姓人家住在镇东涧边的坝上而得名。马坝镇境内有东阳城遗址等文物古迹,现为全国文明镇、中国名镇。南马厂街道因为明清时期在此设养马的马场而得名,南马厂西瓜享誉两淮。

马头镇大集
村居类马字地名全市约有50个,其中淮安区有马逻村、马铺村等20个,淮阴区有马场村、马湾村等4个,洪泽区有白马湖村、马棚村等3个,金湖县有马塘村、马港村等5个,涟水县有徐马村、马厂村等10个,盱眙县有双马村、马湖村等5个,它们大多数因马姓而得名。
马字街巷地名有驸马巷、兵马司巷、马王庙巷、系马桩巷、马福街、马尾巷、马巷、马路街等,它们主要集中在淮安府城和河下古镇。这些街巷中,最著名的当数驸马巷。驸马巷因明代的驸马黄琛在此建有驸马府而得名。1898年3月5日,一代伟人、全党楷模周恩来诞育于此,更是让驸马巷享誉世界。兵马司巷因明朝负责地面治安捕盗的兵马司设于此而得名。马王庙巷因巷中建有马王庙而得名。河下的马巷因设有买卖马匹的市场而得名,马子巷则是马桶生产销售一条街。淮安府城的夹城中有马路街,其前身即古代正儿八经的“马路”,后来形成“马路街”,马路的尽头称之为“马路头”。

驸马巷

含“马”的巷名
带“马”字的桥梁地名也很常见。淮安府城内文渠上有上马桥、下马桥,因明清时期官员们从这两座桥上,下马、上马进入校场、演武厅巡视而得名。章马桥跨于文渠之上,因章、马两位漕督修桥而得名。马路桥又名放生桥,因横跨马路街而得名。马福桥位于淮安城南,因横穿马福街而得名。
二、马与社会文化
从衣着服饰开始,淮安人的生活便与马产生深厚联系。清代,淮安普通人的典型衣着是长袍配马褂。“马褂”原是骑马时穿在袍服外的短衣,因便于骑马而得名。如今,马靴作为现代时尚人士钟爱的时尚皮靴,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流行度。马面裙又称“马面褶裙”,是中国古代女子主要裙式之一。发展到现代,马面裙色彩明丽、缎边精巧、风格典雅,既彰显了东方美学魅力,又传递出深厚的文化自信。



马褂、马靴和马面裙
淮安人不吃马肉,但饮食中却处处有马的“身影”。淮安人非常喜爱马齿苋、马兰头等野菜。乾隆《山阳县志》称“马齿苋,一名长命菜”。马兰头因“其叶似兰而大”而得名。大烧马鞍桥是淮安经典的长鱼菜,因其既似马鞍又如桥而得名。水产品中同样有马郎鱼等与马有关的水产品。淮安人说的“马郎杆子”是马郎鱼的俗称,在乾隆《山阳县志》中有“鳟,马郎鱼”的记载。马兜铃因其成熟果实如挂于马颈下的响铃而得名。乾隆《山阳县志》曰“马兜铃,土青木香也”。苦马台就是苦荬,乾隆《山阳县志》曰其“性类苦瓜”。


上图:大烧马鞍桥 下图:香干马兰头
淮安城墙建筑中有马面、马道等建筑。马面即墙垛、敌台,系凸出于城墙外侧的防御性设施。2024年在淮安府城北城墙考古发掘中,发现东西长12.3米、南北长9.8米的晚唐包砖砌筑的马面;西门庆成门遗址考古发现了清代的运送兵、粮草和武器的马道。民居建筑中有走马楼、马头墙。淮安府城龙窝巷20号王蔚华宅拥有淮安仅存的清末走马楼,具有较高的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淮安河下古镇的古典建筑和新中式古典建筑中有徽派建筑标志性元素马头墙。系(拴)马桩也是一种建筑配套设施,主要用于拴系马匹。现在淮安府署法鉴堂以及沈坤状元府门前依然留有系马桩。马灯称为“风雨灯”,因夜间骑行能防风雨而得名。20世纪六七十年代,马灯用得比较广泛。随着时代变迁,马灯渐渐地退出历史舞台。

沈坤状元府前有系马桩
三、马与民俗文化
淮安的婚俗中,有“回门礼”一说,也就是回娘家。此俗源于古代流行的“反马礼”婚俗,即新郎需在婚礼后三个月内,将迎娶新娘时所乘马车的马匹解下送还新娘家,以此象征新娘将永远与新郎相伴。淮安还有跨马鞍或火盆的风俗。新娘要跨过路上放置的马鞍或火盆,才能入室举行婚礼,有“新娘跨马鞍,一肚养十三”“新娘跨火盆,一年生一人”的寓意。淮安旧时婚俗中,马桶也称“子孙桶”,是女方必备的嫁妆之一。结婚时,马桶里要放红枣、花生、桂圆、荔枝、百合、莲子、核桃、红鸡蛋(五只)等8样东西,有保佑新人子孙绵延、家庭和睦、吉祥幸福的美好寓意。
淮安的娱乐活动中也离不开马。走马灯即跑马灯,是一种古老的玩具。走马灯制作好了以后,点燃蜡烛,蜡烛产生的气流令轮轴转动,投射到外围屏上的图像便不断走动,好像几个人你追我赶一样,故名走马灯。明清之际,淮安民间流行一种传统杂技叫马戏,因表演者是在跑动的马背上展示各类特技动作,又叫跑马。清代中后期,跑马表演与庙会、节庆活动相结合,成为民间娱乐的重要构成。20世纪八九十年代,淮安区的季桥、仇桥有多支马戏团(杂技团),仇桥还成为“中国杂技之乡”。清末民国年间,涟水城乡流行跑马舞(竹马灯)。表演者腰系竹马,扮成武士,手执各种兵器,好似冲锋在疆场的将士。马灯舞是淮阴民间传统的舞蹈艺术,艺人们将马灯与纸扎马相结合,演绎成灵活、多变的马灯舞。马灯舞被列入淮安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马灯舞表演
以车马殉葬是我国古代贵族们普遍流行的丧葬习俗。1978年3月,淮安清理发掘高庄战国墓,出土青铜器、陶器、玉器、角器等随葬品226件,其中一套国内罕见的大型车舆铜饰件、木质马车和铭文铜戈,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明清时期,用石马殉葬成为广泛流行的贵族丧葬习俗。淮安区境内的明代金濂、潘埙、丁士美墓葬,清代汪廷珍、李宗昉墓葬都是用石人石马殉葬的。近现代社会也有用彩纸、竹条扎成的纸车马随葬的习俗,这是由古代车马殉葬演变而来的丧葬习俗。

淮安博物馆铜车马
祭祀风俗中也离不开马。淮安民间有每逢农历二、六、九月敬观音菩萨之俗。善男信女们备办好香烛纸马,并制一大黄布袋盛装。农历腊月二十四日,为古代的交年节。这一天淮安人要祭灶神,“印楮为灶马,曰送灶君上天”。灶马就是灶王爷的坐骑,祭灶时要为灶马准备干草豆料和水,希望灶王爷的坐骑出工出力,以便让灶王爷顺利地上天言好事。
四、马与文学艺术
马在诗词歌赋中是重要的表现对象。枚乘赋中的马,筋骨强健,蹄声如雷,承载着大汉帝国的自信与豪情,象征着蓬勃的生命力,是征服欲望的文化符号。陈琳诗中的马,是负重前行的苦难载体,是中国古代诗歌史上最具现实批判力的马之一。赵嘏诗中的“铁马”承载着个人功名路上的疲惫与期望,也映射出大唐帝国渐趋沉寂的时代背影。张耒诗中的“金戈铁马”“瘦马”隐喻着宋代文人在困顿中坚持前行,在平凡中寻觅诗意,在历史中沉思永恒。吴承恩诗中的马是其从“科举失败者”走向“文学斗战胜佛”的灵魂驿站。潘德舆诗中的马承载着知识分子的忧患意识,标志着古典诗歌中马意象的最终转型。鲁一同诗中的马沾染着血泪,是诗歌中马意象在封建末世的“最后悲鸣”。
白龙马是小说《西游记》中的经典形象之一。白龙马原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因放火烧了殿上的明珠而触犯了天条,被关在蛇盘山鹰愁涧。后经观音菩萨点化,拜唐僧为师,并保护唐僧取经。取经路上,白龙马不辞辛苦、任劳任怨,默默地驮着唐僧,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但在关键时刻,平时沉默的白龙马也能挺身而出。取经成功后,白龙马被封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实现了从坐骑到菩萨的逆袭。

宝象国的白龙马(清代彩绘本《西游记》)
马作为传统题材常常出现在画家的作品之中。有“宋画第一”的李公麟曾在宋代楚州城万柳池紫极宫画了一幅《猴戏马》,十分有名。苏东坡为此画题《李伯时所画沐猴马赞》,陈师道则作《猴马》诗,熙宁年间杨杰曾为之作记,称“李公麟画猿戏马”。淮安人龚开是一位诗文书画都擅长的宋末元初文人画家。其画马师法曹霸,不落窠臼,创造“描法甚粗”的写意画法,用洒脱简练的线条、豪放的画风,反映马的精神、气势,抒发魂梦萦绕作者收复河山的梦想,开创写意画马之先河,为写意画马之第一人。其传世作品有《瘦马图》《高马小儿图》《钟馗嫁妹图》《中山出游图》等。
淮安关于马的文化丰富多样,不仅体现在地名、社会文化、民俗之中,更在文学艺术领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传承着本地独特的文化记忆。
(作者:徐爱明,文章来源:“方志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