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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末泗州同知余阙在盱眙留下的文化印记
时间:2026-01-30  来源:  字号:[ ]

元末名臣余阙出生于江淮地区的庐州(今合肥),以清廉刚正著称。余阙长期为官江淮,最终在陈友谅军攻破安庆府时自杀殉国,明初君臣士大夫由封建正统观出发,褒扬有加。余阙曾任泗州同知,他在盱眙第一山留下两方石刻,也为盱眙第一山增彩。

出生江淮,族籍党项

余阙出生于元成宗大德七年(1303),至元十八年(1358)卒,时年五十六,《元史·余阙传》云:“余阙,字廷心,一字天心,唐兀氏,世家河西武威。父沙剌臧卜,官庐州,遂为庐州人。”所谓“唐兀氏”,即西夏党项人。1227年,蒙古灭西夏,党项人遂成为蒙、元属民,系元代四等人之第二等色目人之一种。蒙古语译党项为唐兀,所以元代以”唐兀氏”指称党项人及其所建立的西夏。因此,余阙乃是西夏党项人后裔,而且本传称其妻“耶卜氏”,可推定也是党项族裔。余阙有文集《青阳集》,据元代程文《青阳山房记》记载:“青阳山房在今庐州东南六十里巢湖之上,因山以为名,合肥余公读书之处也。”可知余阙祖籍为凉州,今甘肃武威,出生在庐州东巢湖边的青阳山一带(今在合肥市下属巢湖市境内)。

任官泗州,为政严明 

虽然余阙出身于党项后裔,不过西夏立国,汉化已久,余阙的父辈即迁居中原,余阙自小深受汉文化熏陶,早已与汉人无异。元顺帝元统元年(1333),这一年余阙进士及第,授同知泗州事。在泗州同知任上,余阙一直做到至元三年(1337)稍后一两年。

关于余阙任官泗州的政绩如何,《元史》本传上只有一句“为政严明,宿吏皆惮之。”而乾隆《泗州志》上,对余阙为官泗州的任上还有进一步细致地记载:

余阙,字廷心,庐州人。元统间同知泗州,为政严明,宿吏惮之。廖甲、舒乙争田,廖焚舒庐舍,舒妇偶母子同死,遂填灰炉中,诬之。阙为白其事。泗无麦,民以乏故,事不敢闻,阙上之中书,定为令,反无麦得减赋代还。父老争进金上寿,阙谢去。后阙往桐城道,逢故民皆罗拜马首,弗忍离,至宿而别。按:忠宣公守皖,当陈赵跳梁,战功最巨,阙后死节,事尤烈,特就宦泗时略记二条,非公之大节也。

 这里余阙所任的同知乃是泗州知州的副职,元代约为从六品官员,分掌本州内诸事务。元代蒙古统治者汉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对于汉地、汉民的治理多倚重地方下层官吏,即“元代以吏治天下”之说。余阙作为泗州地方官,能够辅佐一把手达鲁花赤(元代地方州府等军政最高官,多由蒙古人、色目人担任)和知州,亲理民政,“为政严明”,尤其是不为地方玩弄笔墨、败坏政事的奸猾胥吏所周围,勤勉为政,尤为难能可贵。乾隆《泗州志》多采明代泗州方志材料,故余阙任泗州同知期间智断命案、为灾民请命的事迹应该是可信的。像余阙这样在衰乱世道中保全一方的事迹,不仅乡里流传,而且著之于方志。

余阙由泗州同知任上又被召入京师任翰林文字,又转任刑部主事,以不会阿谀权贵,又弃官归庐州,不久复被起用为翰林,修撰《辽史》《金史》和《元史》, 又拜监察御史,改中书礼部员外郎等官职。余阙刚正清廉、直言敢谏的名声正是在泗州同知任上鹊起的,其后宦海沉浮,政誉不改,故明代宋濂在《余左丞传》中赞誉道:

 阙在位,知无不言,言峭直无忌。人劝阙少避祸,其曰:“吾纵昏,岂不知披麟为危。委身事君,身虽杀,弗悔也。”

游历第一山,题刻传世

在余阙官任泗州同知期间,其多次游历盱眙县城第一山,并留下两处摩崖刻诗。这两首余阙的诗作《青阳集》上没有记载,当是余阙的佚诗。这两处刻石字迹均为篆书,虽经岁月剥蚀,但大半字迹依稀可识,篆意浓郁,笔划遒劲,字体较为规整,根据题跋可知都为余阙手书。由是刻石观之,《元史》本传所云余阙“篆隶亦古雅可传”,亦非谀辞。

第一处:余阙瑞岩诗并跋

孤绝缘高嶂,幽寻□(及)早春。送灯瑶殿小,□(煮)酒瑞泉新。阳彩方澄景,淮流欲近人。燕谈真得地,风磴入深筠。

至元□(三)年正月□□偕□李吉节判来游瑞岩,从者郡吏高□、张灵、徐德□□而盱眙监桑哥答思、尹孔君美、簿□□麟、尉卢仲庸、典史李华甫继至,因并刻之山石。泗州从事武威余阙题郡书佐吏荣。

第二处:余阙玻璃泉诗并跋

至□后丁丑十有二月十又九日,监泗州斡赤同知余阙来游,仓使孙□、县典史王世荣从行。赋诗:第一山头云淡淡,玻璃泉上日晖晖。太平官府元风景,又向松间喝道归。

第一首诗作于至元三年(1337),题刻在瑞岩上,高42厘米,宽98厘米,楷书16行, 共117字。前半部分为五言律诗一首。后半部分为诗跋文,介绍了这一年正月,余阙携泗州节判(判官)李吉,州吏高某、张灵、徐德,以及泗州下属盱眙县的属官县监(达鲁花赤)桑哥答思、县尹(知县)孔君美、主簿某某、县尉卢仲庸、典史李华甫等同游第一山题诗,余阙写下诗文,佐吏(典史)王世荣刻石。

第二首诗作于至元三年(1337)十二月十九日,与前诗相距一年,题刻位于瑞岩之北、魁星亭下,高113厘米,宽60厘米,篆书6行,共66字。前半部分为诗前序,介绍了泗州监(达鲁花赤)斡赤,泗州仓使孙某、盱眙县典史王世荣陪同。后半部分为七言绝句一首。

《元史》本传认为余阙“诗体尚江左,高视鲍、谢,徐、庾以下不论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认为他的诗“以汉魏为宗,优柔沉涵,于元人中别为一格”。再加上西夏党项族遗民的身份,余阙在元代文学史中具有较为重要的地位。但是据学者收集,余阙现存诗作仅90余首,其中三分之一为山水诗,其中不乏《吕公亭》《秋兴亭》《黄鹤楼》《天门山》《大别山柏树》《云松楼》等描写长江、武昌城、黄鹤楼、天门山、大别山、黄山等知名景观的诗作。余阙在盱眙第一山留下的这两方题刻,保存了两首有明确纪年、创作背景的诗作。盱山巍峨,长淮东流,数百年后当年诗中描绘的景观仍依稀可辨,殊为不易。第一首瑞岩诗,描写了初春时节瑞岩环境的优雅、瑞泉的清新,诗人煮酒瑞泉,临流燕(宴)谈,陶醉于山水之中,人物与景色融为一体。第二首玻璃泉诗,笔调洗练而意境更为宏阔,在大一统元王朝尚未战火纷飞、土崩瓦解的太平时节,诗人偷得浮生半日闲,与同僚登第一山感云淡风轻,酌玻璃泉望林间松涛,想必数十年后在安庆守城、苦苦支撑时,余阙仍会不时怀念起早年在盱眙这一段山河无恙、悠游林间的美好时光。整体来说,余阙在盱眙的这两首存诗,笔触细腻,感情真挚,亦不失轻松淡雅、俊逸飘洒,真情实感溢于言表,展现了余阙作为诗人乐山乐水的高雅志趣与情操,是难得的元代山水诗佳作。史书记载,余阙为泗州同知时“为政严明,宿吏皆惮之”。诗中反映的余阙与同僚们游览山水,饮酒题诗,颇为自得,算是在史志记载中余阙刚直不阿、横眉立目的形象外,提供了他在泗州任上的另一侧面写照。

余阙这两诗,不见其文集《青阳集》。但因为题刻在盱眙第一山崖壁间,光绪《盱眙县志稿》和民国《安徽通志·金石古物考稿》中均有著录。20世纪80年代,盱眙县文物工作者开展文物普查,重新清洗题刻、拍摄图片、制作拓片、订正文字,在《第一山题刻选》(盱眙文史资料第十二辑,政协盱眙县文史资料委员会1997年编印)中进行了整理和释录。目前,盱眙县博物馆还藏有题刻拓片资料。盱眙第一山元代时期的题刻现存者寥寥,余阙的这两方题刻为北宋以降的第一山文脉传承,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战死淮西

至正十一年(1351),淮北地区爆发红巾军大起义,数年间,全国范围的反元义军风起云涌。至正十三年(1353),余阙始任淮西宣慰使,据守安庆。余阙在固守危城之余,尚组织赈济灾民,安抚淮西百姓,严厉整肃北调的元朝匪兵“猫军”等。后论功拜余阙为江淮行省参知政事,旋任淮南行省右丞,仍守安庆。至正十七年(1357),陈友谅率大军沿江而下,直趋安庆城下,水陆夹攻。至“至正十八年正月”,“日中城陷,城中火起,阙知不可为,引刀自刭,堕清水塘中。阙妻耶卜氏及子德生、女福童皆赴井死。”余阙死后,元朝朝廷“赠阙摅诚守正清忠谅节功臣、荣禄大夫、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豳国公,谥忠宣。”《元史·余阙传》赞曰“自兵兴以来,阙与褚不华为第一。”褚不华同为元末守将,困守淮安五年而后殉难。

余阙两方题刻所在第一山瑞岩

(作者:罗志,文章来源:“善道文化”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