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阴区马头镇（2018年之前为码头镇）惠济祠遗址处，有一高4.8米，宽1.4米的巨石碑，走近一看，碑型别致，雕刻精炼。这就是惠济祠乾隆御碑。我在淮阴区马头镇工作近8年，数次到惠济祠乾隆御碑下驻足，望着高高的碑体，观赏乾隆端庄和煦的碑文，思索惠济祠的变迁，怀古之情由然而生。

惠济祠乾隆御碑原立在惠济祠大殿前，有牌亭。惠济祠又叫奶奶庙。据张煦侯先生《淮阴风土记》记载：“祠据重冈之上，地势如脊，其左右及前方皆运河，昔日漕运盛时，南漕150余万石，舳舻相继，经过此闸，望祠三面，乃需三日。故舟抵津沽，恒举以语人，谓‘南河有个奶奶庙，东山头到西山头，三天三夜。’惠济祠建于明之正德，清乾隆十六年，高宗南巡，建行宫于祠左，因命重修，仿内府坛庙式，火珠耀日，飞阁凌空，虽在郊原，而有皇居之美。入山门，即见左右两碑亭，黄瓦覆之……碑亭形状富丽、殆如金伞。……大殿之前有门，金书‘碧霞元君祠’五字。门穹而深，故有无梁殿之名。正殿奉天后圣母像，相传为泰山之女，所谓碧霞元君也……。闻每届岁朝及4月7日，例有庙会，故四壁烟熏火燎，不辨丹漆。寝宫在殿后篆香楼上，有坐像睡像……再后为三清阁、地高风烈，在夏季则为寻凉佳处；两河帆影，三闸涛声，到此完全领取。惠济之胜亦至此而穷。”

到实地才能领略《淮阴风土记》上述记载。原来古运河从惠济祠西边转弯向南两公里再向东转弯一公里再转弯向北两公里至惠济祠东边，形成一个U型湾。而在此U型湾中有惠济闸，通济闸、福兴闸（序称头闸、二闸、三闸）居其中。南锁数坝。皇家漕舟北上通京，重载漕船在此驳卸，漕运吏卒在此停留，加之淮北盐运，由此入湖转运豫、皖各省。码头镇河面上常常千帆竞发，堤岸上则人烟拥挤，对于繁华景象我们从历代文人骚客的诗词中可见一斑：闾丘晓“夜火连河市，春风满客船”；温庭筠“酒酣夜别淮阴市，月上高楼一曲歌”；玄烨“红灯十里帆樯满，风送前舟奏乐声”。歌咏的正是惠济祠周围繁华景象。但是，三闸上下水面落差很大，船只过闸十分危险，下闸要善于把舵，稍有不慎，撞上闸墙，则船毁人亡。上闸不仅要用绞关牵引，还得要数十名纤夫拉纤，十里之外，俱能听到涛声和号夫叫声。你看船从惠济祠东边绕行U形弯到惠济祠西边真要三天三夜啊！纤夫均是临时雇用岸上村落居民，闸夫和居民由此经常可获丰硕收入。

漕运转为海运后，但运河商船优势仍然保持，到上世纪初，由安徽正阳关商会创办的利淮河工火轮公司，开通了码头镇至正阳关航路，接着又接通码头镇与清江浦航路。码头镇水面繁华一直维持到上世纪30年代。《淮阴风土记》描述说：数年之前，南河豆麦由张福河输来，因不熟淮关则例，又心惊三闸之险，恒在码头投行卸货，改装盐包出湖，豆子则由运河船接装南下。故市中豆行有20余家，一笔贸易，自不在小。又有入皖之盐船，北上之煤油布匹竹木杂货船，南下之豆麦花生油酒船，合而计之，每日平均可停泊200只至400只。有此大宗主顾，故商店赖以销货，劳工赖以糊口，保卫团、商团之属赖以收捐，乃至游娼七八家亦皆藉此卖笑湖客以自养。又有鱼行三家，当8—10月，日销鱼可达1400担；炭厂三家，最多皆10余万吨，最少四万吨，各有转运码头。还有商店百余家，朱恒顺、朱恒裕两烟店，恒茂五洋百货店，恒太酱园店，和恒源茶食店，以及盛太和、刘太和大香肆两家，各有10间以上店面；还有翠花春、四巧园、裕新园、鹤来园等大小饭店40多家，茶馆27家，粮行20家，猪行6家……

有了上面补叙才能领略张煦侯先生《淮阴风土记》里“南河有个奶奶庙，东山头到西山头，三天三夜……”“再后为三清阁、地高风烈，在夏季则为寻凉佳处；两河帆影，三闸涛声，到此完全领取。惠济之胜亦至此而穷。”的真确含意。

惠济祠在抗日战争中被日本鬼拆盖炮楼而逐渐颓圯。只剩下寝殿一幢。道土舍二间、无梁殿一座及碑亭一座。我儿时曾到惠济祠玩过，记得惠济祠寝殿分为二层，楼下有坐像一尊。寝室楼梯在外廊，拾级而上又称之篆香楼。床上是天妃睡像，双目微闭、金容如病。室内有妆台净桶，床上有锦被罗帐，踏板上还有一双绣花鞋。睡像为檀木雕刻。关节可以活动，每年阴历三月二十三日起坐至九月十二睡卧；整个发水季节都在端坐中保佑百姓平安。寝室外，西廊壁上悬有一具船模，桅樯篷帆，橹棹舵桨一应俱全，是谓天妃之“大法船”。相传每有风浪，则圣母必乘此船前往救生。北壁上仍然挂有一具鱼骨，据道光年间河督麟庆碑记，当年有一水怪叫鱌鱼，海水涨潮时倒流入淮河，在淮河里兴风作浪，伤害生灵。天后圣母碧霞元君施展法术杀死了水怪，百姓分食其肉，截下鱌鱼的一根肋骨，长1丈2尺，围圆5尺。其骨被悬于惠济祠北壁，成为著名景观。

20世纪60年代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开始时，人们把散落在各处木雕、泥塑的菩萨一起堆放到惠济祠的院子里。1968年，破四旧立四新达到高潮，码头镇造反派用拔河绳拴在寝殿二楼柱子上，200多人一起拉，整个篆香楼顷刻倒塌，木料砖石被拉到玉坝村盖了农舍；将散落在各处木雕、菩萨和天妃睡像一起堆放到惠济祠院子里焚烧，由于是香木，烧时四五里地可闻得香味。鱼骨下落不明。然后，码头镇造反派用拔河绳拴在乾隆御碑上拉，没有拉动，又牵四头水牛拉，这下把牌拉裂了，但乾隆御碑仍未拉倒。这时有一造反派腰疼，有人说天妃显灵了，造反派这才罢休，后来这个腰疼的造反派不久就死了，人们都说是天妃显灵所致。再后来当地人在庙地上盖起了民房，乾隆御碑屹立在民房当中多年，乾隆的御笔诗文便随碑屹立至今。

“瑞气扶舆凤阁峨，金堤千载镇洪河；黄流清汇安澜庆，楚舫吴艘利涉歌。百越乡宁拘地远，六宗功著济人多；彩舟稳渡慈颜豫，神贶欣叨默护呵。”乾隆皇帝的《谒惠济祠》写的多好啊！假如惠济祠不毁该多好啊！她将是一个旅游圣地，是人们怀古咏叹、烧香祈福绝好去处。

今年“五一”假日回老家，我特意去看乾隆御碑。现在乾隆御碑周围五亩地范围民房己拆，并用铁栏围起来，里面乾隆御碑己建了碑亭，西边有一大门，门两边有牌子，上书“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清口枢纽核心展示区”“惠济祠”等字样。我知道这里是淮安运河百里画廊一个重要景点，也说明乾隆御碑有了保护的良好措施，我也希望惠济祠能够重建，为家乡增添旅游圣地。

（作者：顾玉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