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文化
芝麻糁与年食饼
时间:2025-03-07  来源:  字号:[ ]

我的家乡是水乡,水面多,耕地少。地少,就显得金贵。家乡人会过日子,他们在田埂地头,见缝插针地种上黄豆、芝麻等农作物,贴补家用。

黄豆结荚,拔几颗来剥出豆粒,与雪里蕻咸菜一起烧是不错的选择;黄豆老了,敲敲打打,收下来的黄豆磨豆腐,打豆浆,都行。芝麻呢?榨芝麻油,还有就是过年的时候做芝麻糁。

记忆里,大年三十下午,忙年已接近尾声,奶奶满面红光地在大灶上“搂”(音,家乡方言,炒的意思)花生、葵花籽和芝麻。芝麻搂好了,奶奶把它盛在“升子”(音,家乡方言,量米的工具,一般用竹筒制成)里,插入几根筷子,喊着我的小名:来来来,捣芝麻糁。

捣芝麻糁我是乐意的,因为捣的时候,可以堂而皇之地尝一口,好掌握芝麻糁的捣碎程度。芝麻喷香,哪个小孩子不乐意呢?不知道是哪位美食家的首创,发明了芝麻糁。搂熟的芝麻本身就香,把它捣碎,芝麻的香便发挥到了极致,再拌上绵白糖,做成芝麻糁。你想想吧,那芝麻糁的滋味!

有了芝麻糁,奶奶就顺手包起了年食饼。年食饼是家乡人过年的时候吃的一种小圆饼,就是用糯米面包上芝麻糁,放在大锅里炕至两面金黄。刚出锅的年食饼,外焦内嫩,咬一口,热乎乎,糯,香,甜。奶奶把年食饼几个一摞,码在条台的正中央。过年的时候,点蜡烛烧高香,奶奶虔诚地对着年食饼三拜九叩,原来包着芝麻糁的年食饼是过年时先人们享用的食品。过完年,那些年食饼已经干裂,裂口处流出来黑黑的芝麻糁。奶奶把它们下锅煮了,分给我们吃,还说吃了这样的饼子,先人会庇佑我们。庇佑没庇佑我不知道,但煮好了的年食饼黏滋滋的有嚼劲,我们小孩子喜欢吃。

剩下的芝麻糁装在密封的玻璃瓶里,过年时吃。大年初一早上,父亲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他放鞭炮,点财盆,煮汤圆。汤圆端上桌时,我们还没有起来。父亲就来到我们床边,贴着我们的耳朵说,过年了,快起来吃汤圆!我们便一骨碌爬起来,穿上新衣新鞋,欢欢喜喜吃汤圆。桌上放着两个小碟子,一个盛着绵白糖,另一个是芝麻糁,吃汤圆时就蘸着它们吃。我们都喜欢蘸芝麻糁吃,因为芝麻糁不光甜,还香。大人们吃汤圆时文雅,他们浅蘸辄止。我们可不管,夹起汤圆,左蘸又蘸,把汤圆身上沾满了芝麻糁。要在平时,大人早就吹胡子瞪眼睛地制止了。可今天过年,大人们也不问了,我们怎么高兴怎么来。汤圆软糯绵长,蘸上芝麻糁放入口中,幸福的、快乐的滋味便弥漫开来,那是多少年都挥之不去的滋味。都说小孩子喜欢过年,我想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有各种各样好吃的,汤圆蘸芝麻糁算一个吧。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正月十五是元宵节,过了元宵节,年才算是过完了。家乡人有正月十五吃大汤圆的习惯,所谓的大汤圆,就是包了馅料的汤圆。家乡的大汤圆主要有两种馅料:猪油的和芝麻糁的。猪油馅的大汤圆也不错,但是漾人,比较起来,还是芝麻糁的好吃。

“吃汤圆喽!”揭开木锅盖,白腾腾的水汽散开去,只见锅里的大汤圆都已漂浮起来,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盛上一碗香气缭绕的大汤圆,猛咽下一大口口水,我张嘴就要咬,“别急,别急!”奶奶被我的馋相逗乐了,笑吟吟地用围裙擦着手,“小心烫嘴!”我只得耐着性子,轻咬一小口。那味道,确实也是绝了,味蕾立刻被生生锁住,汤圆的糯香和芝麻糁的甜香盈满了整个口腔。

芝麻糁,是我难忘的家乡美食!

(作者:王怀扬,文章来源:“映像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