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吕祖，可能许多人并不熟悉。但说到吕洞宾，可谓家喻户晓。因为他是民间传说中的“八仙”之一。事实上，吕洞宾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个人物，本名吕绍先，后改名吕喦（796—?），字洞宾，号纯阳子、岩客子，自称回道人，以字行世。因其对道教发展有一定贡献，被全真派奉为纯阳祖师，尊其为“吕祖”。相传他云游至淮安时，曾在紫霄宫迎门石壁上留下一首回文诗，后于清代康熙十六年（1677）勒石。因历史上紫霄宫多次重修，此碑遂渐失踪迹。

金代重阳真人绘《吕祖圣像》与诗碑拓片

1986年5月，淮安县（今淮安市淮安区）市政工程公司在修建岳庙东街下水道时偶然发现该碑，并随即运至勺湖碑园妥善保管。全诗读起，朗朗上口，生动且有趣：

宫近东城城近宫，松遮宝殿殿遮松。

月筛竹影影筛月，风弄花香香弄风。

鹤伴孤猿猿伴鹤，钟偕暮鼓鼓偕钟。

去上紫霄霄上去，通玄妙道道玄通。

回文诗，是以词序回环往复的修辞形式所写成的诗。每句皆可倒来读，且与原来字的顺序大致相同，属于游戏类的诗歌。初唐著名御用文人上官仪曾说，“诗有八对”，其七曰“回文对”。这种诗体，能够充分展现汉语的单音节语素和以语序为语法手段的两个重要特点，使读者阅读回环往复，绵延不断，足以产生诗文意犹未尽之美。

一、何为紫霄宫？

淮安紫霄宫是淮安城历史上一个著名道观，今已不存。紫霄宫这个名称，具有极深的神秘色彩，是道家追求的理想神宫。紫色，是道教和封建王朝统治者所崇尚的色彩，因而常在其宫室、服饰、用物前冠之以“紫”，如紫台、紫垣、紫阙、紫光阁、紫禁城、紫衣、紫袍、紫书、紫绶、紫气东来等。霄，指云霄，为在天上，非人间之意。紫与霄结合，更成为高深莫测的色彩。因此，紫霄宫被认为是最高神仙居住的宫殿。明代天启《淮安府志》卷二十四中说：“古人（在淮安城中）建制此二处（紫霄宫；灵慈宫，即天妃宫）有深意，为郡城风气所关。如紫霄乃应东方紫气。”淮安紫霄宫遗址在岳庙东街最东头，东岳庙东南，依岱桥以东，直抵东城墙。20世纪80年代，淮安在其遗址兴建了长途汽车站。20世纪90年代末，淮安车站移走后，开发为居民小区。

紫霄宫是淮安的一处道教活动场所，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这在明代成化十七年（1481）金铣所撰《重修紫霄宫记》中，可见一个大概的印象。首先，鸟瞰此宫环境时，可见两座山，一南一北，一主一客。主山如同山岗，又似土阜。民国《淮安乡土地理教科书》第二章“山川”第七课“其它诸山”中云：“钵池之脉⋯⋯又南十里，于城之中央突起五峰，更南为紫极山，为交龙岗⋯⋯亦皆钵池之分派也。”这“紫极山”，大概就是紫霄宫的主山。可能有时人们将紫霄宫讹为紫极宫，所以山亦以紫极名之，实际就是两个土山。山下有一池塘，东侧是城墙。城墙由北向东而弯向南，到紫霄宫东侧即向西南偏转，成人字形围绕紫霄宫。城外为蛟龙岗，岗外是河，即古运河（原名菊花沟，后称涧河。古运河从南角楼外许家闸即明代兴文闸向东过南门，再向东经城东北角折向北去淮河），也是淮城之濠。这一城一水，一冈两山，环抱紫霄宫，就是吕喦诗中“宫近东城城近宫”之意境，也给紫霄宫增添了灵气，因而独擅淮城之胜。

二、诗中紫霄宫

吕喦在他的这首回文诗中，又给我们描绘了一个怎样的紫霄宫呢？

前文已说，全诗首句就给我们描述了这座淮安道教名胜的位置。之后的“松遮宝殿殿遮松”，则让我们身临其境，了解到在这座道观中，植有高大的松树，茂密而又繁盛，与大殿相互遮盖，给人以神宫仙府之感觉。“月筛竹影影筛月，风弄花香香弄风。”则说明作者夜晚在此看到了紫霄宫内的一些别致景色，有竹、有花，且有月、风相伴。下句“鹤伴孤猿猿伴鹤，钟偕暮鼓鼓偕钟”中的仙鹤，在道教中常被认为是仙界的“接引使者”，孤猿则是吕喦隐喻自己正独处于紫霄宫中。偕，谐也，是说暮鼓晨钟音韵相偕成趣。“去上紫霄霄上去，通玄妙道道玄通。”紫霄，指道观，亦指淮安紫霄宫。通玄，即为通晓玄妙之理。

《山阳诗征续编》卷十七收录有盐商程量越五世孙程鸣凤的诗，题为《甲辰正月五日诣紫霄宫，拜先高祖遗像》。诗有二首，与吕喦诗中所描述的紫霄宫大体相当，诗云：

地势甲城东，嵯峨太乙宫。

高楼留祖迹，佳咏记仙翁。

遮殿松千尺，干霄竹几丛。

凭栏新雪霁，城堞画图中。

慷慨怀先泽，当年此布金。

衣冠瞻古像，拜谒展微忱。

宝鼎香烟袅，山城露影深。

临风思族裔，萧索感难禁。

程鸣凤的这首诗，给我们描绘了一幅清代中期紫霄宫的画面。宫内高松遮殿，竹入云霄；宫外城墙雉堞，远远看去，若隐若现，似与天相接。在诗中“留祖迹”后，还有作者自注：“先高祖自远公创建后楼，因塑小像于中。”据说那是一尊“木雕彩塑”。甲辰是乾隆四十九年（1784），距程量越的那次重修，已有半个世纪之久。据清代淮安学者曹镳《淮城信今录》卷六中记载：“嘉庆二十年（1815）十二月，紫霄宫火，毁三清殿。”此次火灾后，不知何时何人将紫霄宫修复成何样？

诗碑保存地——勺湖碑园

到了20世纪30年代，紫霄宫环境有了很大变化。宫西几十棵大树俱毁，宫中“倒浸林影”的靓池荡然无存。铜井尚在，井水甘甜，源源不断。宫东边有一东向小门，进门便可见到供道士居住的朝东3间小屋。北边是后殿，殿前东西各有一棵老松，中有一座供烧香烛的大铁鼎。从小门往南沿墙是一片竹林，再向前便是一片空地，山坡尽处就是前殿，前门不开。北向门里有一座神台，中间供奉灵官像，面南两旁塑有不少神像。此时，宫中只有道士吴九华一人。

三、诗作真伪

吕喦本就是唐代一个诗人，《全唐诗》中就收录了他的诗有4卷200余首之多。还有很多诗文，都是后人伪托他的名义而作，这首诗也大约如此，所以《全唐诗》中并无此诗。清代学者范以煦在《淮壖小记》卷二中说：“若‘宫近东城城近宫’一律，始见《天启府志》，与漂母、韩侯乩诗当同一手，乃明代改建紫霄宫后所为，不足据。”有一定道理。原碑首行题作《吕祖留题紫霄宫壁诗》，末行书“康熙丁巳岁仲秋月吉旦勒石”，并留康熙年款。下留两枚方形图章，一为阳文“李时行印”，一为阴文“止庵”。李时行不知为何许人，既然明代志书上已有此诗，则李时行似不当为其诗作伪者。而淮安《天启府志》编纂于天启四年（1624），且顺治中有过增补，亦不能排除李时行为由明入清之遗民。他或为书写者、置碑者。

（作者：刘怀玉，文章来源：“文史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