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藤园位于淮安区,是一座承载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园林。园内那株历经沧桑的紫藤,已经有二百多年的历史,每年四月漫天的紫藤花开,让人想到了著名女作家宗璞的《紫藤萝瀑布》中那充满生命力的藤萝景象。古藤园旧称“怡园”,原为蒋氏公馆的主体园林,因这株古藤与蒋氏三代文脉相承,成为淮城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线。

淮安古藤园
一、古藤有根:蒋清翊与怡园的兴建
蒋公馆的建造者蒋清翊是晚清知名学者,字敬臣,原籍苏州,以金石学及古籍注释研究见长。他曾任(浙江)武义知县,治学严谨、持身俭约,生平不妄费一钱,唯酷嗜金石古泉。其一生收藏颇丰,包括古钱币、双唐碑(现存淮安区博物馆)及元魏造像等,尤其所藏两方唐碑尤为珍罕,斋室遂以“双唐碑馆”为名。

蒋清翊像
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攻陷苏州,蒋清翊避兵北上,因父亲蒋锡宝曾任儒学教授,欣赏淮安“民风朴淳、文脉绵长”,故临终前嘱其可于此安居。蒋清翊遂在山阳县水巷口购地筑园,题名“怡园”,时人皆称“蒋公馆”。
蒋清翊在公馆植菊五千,自号“东城菊叟”,雅望流传地方。可以想见,当年园内不仅菊韵凝香,那株今日犹存的紫藤,亦应在其时植下,栉风沐雨,渐成规模。
蒋清翊在学术领域成就卓著,其历时十二载完成的《王子安集笺注》被公认为王勃文集研究的奠基之作;在金石领域,他亦影响深远,常与吴玉搢、刘鹗、罗振玉等并称。

蒋氏双唐碑馆刊本唐《王子安集注》
二、守文承脉:蒋脯的学术与交游
蒋清翊育有三子:长子蒋黼;次子蒋黻(早殇);三子蒋克家。蒋黼(1866—1911),字伯斧,生于淮安府山阳县,成长在怡园,是清末学者、敦煌学家。蒋黼承家学而博通,更成为清末新兴学术的重要参与者。他与罗振玉同龄,少年时即与同乡罗振玉情谊深厚。他不仅承袭家学,更怀揣深切的爱国热忱与经世理想,一生践行着“教育救国”“实业兴邦”的崇高信念。

紫藤花开
1896年,他与罗振玉、汪康年等人高举“振兴农业,开通民智”之旗帜,共同创办《农学报》,系统译介欧美、日本的农业科技文献,以期以科学唤醒民力、强固国本。1898年,他又参与创办南洋公学东文学社,为中国培养出包括王国维在内的一批学贯中西的英才。此后多年,蒋黼始终活跃于近代教育与文化启蒙的前沿:1901年参与教育世界社的教科书编译;1904年随罗振玉赴两广学务处,投身新式学堂的创办与推广;1905—1906年间,任职于江苏师范学堂,并主持印行《中国教育史资料》。1909年,他从伯希和处获见敦煌藏经洞写本,辑有《沙洲文录》《敦煌石室遗书》,又撰《摩尼教流行中国考略》等论文,成为中国敦煌学研究的先驱人物。凡此种种,皆可见其以切实行动推动社会进步的赤子之心。

蒋黼参编的农学文献
1911年,蒋黼病逝,其墓志铭由罗振玉亲笔撰写。他一生学术成就斐然,虽多活跃于上海、北京等地,但其人格养成与学问根基,始终离不开淮安老宅中浸润的书香。紫藤年复一年花开满架,仿佛在静候这位游子的每次归来,也默默陪伴着他那些伏案疾书的日夜。
三、故园长望:蒋一安的乡愁与馈赠
蒋氏第三代蒋一安(1914—1998),学名炤祖,以字行,晚号松岭逸叟,室名风雨楼、冷翠轩,系蒋清翊三子蒋克家之子。他也出生于蒋公馆,上海大夏大学毕业,后负笈美国求学,获博士学位,长期任教于中国台湾地区的高校。
蒋一安学识渊博,研究涉猎政治、哲学、古典诗词等多个领域,著有《本体思想史纲》,系统梳理中西哲学本体论;《蒋本唐韵刊谬补阙》百万余言,开创音韵学研究新篇。在孙中山思想研究方面,出版《国父哲学思想论》等多部作品,屡获学术奖项。另出版诗集《风雨楼诗集》、诗论《曼殊诗与拟曼殊诗》及政论集《逸庵论政》等著作二十余种。

拍摄于民国年间的勺湖与北角楼照片 ,镜头中的人物为蒋一安(图片来源:文史淮安网)
去乡愈远,思乡愈切。蒋一安晚年心怀桑梓,陆续提供了多幅珍存的家族照片,包括怡园“十稔亭”、大门旧影等,令人得以窥见这座名园昔年的风貌。透过这些影像,紫藤的身姿依稀可辨,它仿佛一根坚韧的丝线,串联起散落天涯的家族记忆与乡愁。

民国时期蒋公馆怡园十稔亭
四、园宅沧桑:从怡园到古藤园
蒋公馆的历史,与中国近代风云紧密相连。1945年“双十协定”后,中共中央曾计划迁址淮安,当时华中分局特将城内保存较好的蒋公馆与丁家花园一同修缮,拟作为中央办公驻地,后因时局变化未能实现。解放后,这里曾为淮安县人武部所用。而园中那株历经近二百年岁月的紫藤,依然苍劲葳蕤,与三棵百余年杏树相伴,成为院中最动人的风景,“古藤园”也由此得名。

古紫藤
如今,这里已辟为公共游园,亭台小巧,广场开阔,紫藤依旧年年绽放如紫色云霞。古人爱紫藤,既因“紫气东来”的祥瑞寓意,亦因其枝蔓连绵、籽实累累,象征福禄绵长、子孙繁盛。此藤亦然,它不只是一株植物,更是一段活着的历史,既承载着蒋氏三代人文心相续的记忆,也见证着一座古城百年来的变迁。

紫藤的古树名木标牌
值得一提的是,蒋公馆旧藏中的两方唐代碑刻,现由淮安区博物馆珍藏,与古藤一样,成为可触可感的历史遗产。每至春日,当紫穗垂垂、幽香浮动,过往的文人身影、书声往事,仿佛都在这紫云深处,静静回响。
(作者:李颖,文章来源:“方志淮安”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