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棠(1813~1876),字仲仙,号棣华,盱眙(今安徽明光市三界镇)人,道光十五年(1835)与鲁一同同年中举。其一生勤政为民,实心任事,尊师重教,清正廉明,名震朝野,仕途亨达,最高官衔至四川总督,成都将军。鲁一同虽一生未仕,僻居乡里,然最受吴棠敬重,交谊至为笃厚。鲁一同曾为其做过两篇寿序,并代笔作过几篇重要之文章,还常为其政务出谋划策。
鲁一同一生秉持古人之正气亮节,性格孤放耿直,尤厌显官达贵应酬互酢之俗德。其好友孔宥函曾拜恳他为某巨公做一篇祝寿文章,他在《致宥函》一信中言道:“士君子不轻为尊贵人作文,非徒远权势,厉风节。为吾辈之文,必不足悦势要,虽勉为之,疏直野朴之气岂有合哉?其不必一也。古人赠言不过数语,后世序述率累千言,介祝之章变益加厉,繁缛无节,直秽笔耳。”拒绝之理由,句句直言不讳,可见鲁一同极为痛恨当时为达官显贵大做文章之社会风气,其实这里直指桐城派。而他却为吴棠做了两次介寿之文,这更从侧面反映出吴棠为官之清廉正气了。
道光二十九年(1849),吴棠任淮安府桃园县令(今江苏泗阳县)。咸丰元年(1851)调任淮安府清河县令,在任期间严禁胥吏苛派、严禁赌博、严禁贼盗。咸丰二年(1852),鲁一同自京师归,见吴棠于南清河,时吴棠正四十初度。为表庆贺,鲁一同作《吴仲仙明府同年四十叙》一文。其中有云:“予同年生吴君仲仙之治桃园也,如治其家。其听讼不为深刻,惟以理喻,催科弗烦,赋以无缺,暇日单车郊野,父老子弟草服相见,民用大和。”这无疑是对吴棠之清廉为官最正面最直接的述评了。然而更有甚者,“当是时,清河繁剧甲天下,而君以一令奔走往来,使辕诸大府间,请谒上下,百务从积。于时方盛暑,君又有妻之丧。一切不顾,每出则衣襦湿淋漉,归不需时,已坐堂皇决庶狱矣。”连妻子丧事都顾不上,吴棠可谓实心任事。此等朴实记述竟出自一向轻视权贵的鲁一同之手,可见吴棠为官的清廉。寿叙里这样载道:“虽甚匆遽,犹日竟数十事,盖非独其才之肆应彼,其心诚知职理所在,不必以上官之事易吾民事。虽以诸巨公岳岳,不苟为和同,而于君皆庶几能谅其心,而不欲甚扰其权,犹为盛事,不可及也。”是年,邳州大水,岁荒盗炽,朝廷调吴棠任邳州知州,上任后其施行“首恶必惩,协从解散”的政策,亲率壮丁,按名捕拿,并亲勘灾情,兴修水利,赈灾济民,收养弃婴。地方暂靖,邳民称颂。
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捻军风起云涌,逼近两淮,反清杀官,声振朝野,清廷摇摇欲坠。吴棠回任清河县令。带兵征战于徐淮之间。时太平军攻占扬州,遂有屠城之难,消息传来,淮人纷纷迁移。一时贵者叹于室、富者犹于门、贫而强者喜于道。吴棠诓称清廷大军将至,人心方稍安,迁者多返。其在地无城郭、手无兵柄之情况下,会同乡绅鲁一同徒以忠义号召民众奋力抗击,动员令曰《敌忾同仇作约》(见吴棠《望三益斋存稿》)。招集乡勇,倡办团练,申明纪律,乡镇立七十二局,数月间,会者数万人,首尾相联,合力防御,声威大振。动员令实出鲁一同之手,《通甫类稿》卷四亦收之,题作《檄凤颖淮徐滁泗宿海八府州属文》,文末云“吴棠谨约”。吴棠于编《望三益斋存稿》时赘言曰:“此山阳同年生鲁通甫一同代作。癸丑发贼陷江宁,镇、扬、淮南北震动。棠由邳州仓遽回清河任。其时内抚外攘,一切规划,得鲁君力居多。告以敌忾同仇,人心同然。请为八约,飞布诸郡,幸支危局。”
咸丰十年(1860)捻军李大喜、张宗禹率部二万余众,攻克清河县清江浦,击毙淮扬道吴葆晋,副将舒祥等,河督庚长等逃往淮安府城。吴棠临危不惧,招集乡勇,驻军瓦砾上,亲自在清江浦北圩上督战,最终击退捻军,因此而被后世称为镇压捻军最著名的地方守令之一。因守城有功,政绩卓著,咸丰十一年(1861)朝廷授吴棠江宁布政使(从二品官)职,代理漕运总署,为中国漕运史上集权总督。在整个同治朝,一直与直隶总督李鸿章、两江总督曾国藩、陕甘总督左宗棠等疆臣齐名。
同治元年(1862),吴棠五十寿辰,鲁一同又作《江宁布政使吴公仲仙同年五十叙》。该文主要叙述其镇压捻军及主持漕运之历史功绩,其中有云“公乃为长松大桧,河山栋梁。今年方五十,精神纯固,足以驰骋戎马之郊。天子一旦奋神武,杸榛芜,扑螟蚮,公以其时秉元老之壮猷,赞丝纶而拥旄节,炳炳乎方叔、召虎之盛也。其威名誉望当远出昔日河漕诸贵公之名。”更称誉其始终不忘根本,坚守本分之令节,“而公一出以静俭,虽处扰攘急迫之中,而所行多宽大闲暇之政,变通权宜而不失经制悠久之意,赴机蹈会而不忘乎人心风俗之原。然后知公之才始大展,而其志业之所就,且逾远而不可测也。”
此时鲁一同已老病缠身,避捻军于安东(涟水)故里,经旬不能出门,有“桃花红已过,绝境两茫茫“之伤叹垂暮之诗句。次年秋,鲁一同病逝,吴棠至为沉痛,悲慨交集,追念与其生平过往而作挽联云:患难笃交情,列郡记飞诛贼檄;文章憎命达,空山竟老着书才。
在咸丰二年冬,鲁一同协同吴棠修撰《清河县志》,至四年甲寅(1854)告成,共二十四卷。该年鲁一同还代吴棠撰《安涉桥碑》碑文。后因捻军之乱,《清河县志》雕板损缺。同治初,吴棠重新组织修补刊行,于《补刊清河县志跋》中,吴棠叙其始末曰:“《清河县志》,棠宰清河时,延同岁生鲁君一同所撰,始于咸丰壬子冬,迨甲寅始成书刊焉。……鲁君今又以老病奄逝,续志之举一时难其人。略书梗概,以俟来哲。”
(作者: 鲁加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