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名人
晚唐宰相李珏生平与行谊
时间:2023-12-01  来源:  字号:[ ]

李珏(785—853),字待价,淮阴(今属江苏)人,晚唐时期一位较有影响的官员。他家世仕宦,早年一路连科,仕途顺遂,经历十分丰富。李珏在唐文宗年间出任宰相,在武宗年间也短暂担任宰相,《旧唐书》、《新唐书》皆为其历传,与其相关的史料还散见于同时代实录史料和其他政治人物的传记中,一些本传未能详细记述的历史事件因此得到补充叙述,使其生平与行谊具有史学意义上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笔者依据相关历史典籍并参酌一些近现代史家的研究资料,对李珏生平与行谊进行初步考证,摘其要者梳理如次,供研究者和爱好者参考。


一、一路连科,仕途风生水起


李珏是淮阴最早的进士,也是淮阴最有影响的历史人物之一。李珏出身仕宦世家,淮阴李氏一脉出自赵郡(今河北赵县)望门李氏,而这一支李氏是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牧之后。李珏的先辈客居淮阴,其祖上从天祖李谔起就不可考了,李谔在隋朝时封为南和公。李珏的高祖李爽为唐朝左金吾卫将军。李珏的曾祖李震曾官太子中允。李珏的祖父李光朝是天宝时文学家,官至鄂州司马,《全唐文》(卷四〇六)录其《新浑仪赋》,结构谨严,文笔飞动,为散文名篇。李珏的父亲李仲塾担任盐铁判官、监察御史。[1]唐德宗建中五年(785),李珏生于淮阴,排行第七,取字待价,盖其先辈对李珏有玉在匣中待价而沽的期许。

李珏幼年丧父,事母至孝,闻名淮阴乡里。成年后,李珏通过了朝廷的明经[2]科考。明经是始于汉武帝时期的选举官员的科目,至宋神宗时期废除,被推举者须明习经学,故以“明经”为名。华州(今陕西渭南)刺史前宰相李绛见到李珏后,十分赏识明经举子李珏,对他说:“日角珠庭,非常人也。当掇进士科,明经碌碌,非子发迹之地。”[3]①隋唐两代废除九品中正制,地方官由中央任命,隋文帝设进士科,经过几代人的完善,成为唐朝选拔人才最重要的手段。由于进士比明经地位要高得多,当时进士及第名额很少,考试内容要求很高,“大抵非精究博赡之才,难以应乎兹选。”时人皆将进士登科视为“登龙门”[4]。受到李绛的启发,李珏乃应进士举,裴庭裕《东观奏记》曰:“一举不第,应进士。许孟容为宗伯,擢居上第。释褐,署乌重胤三城推官”[5]河阳节度使乌重胤“出自行间,及为长帅,赤心奉上。能与下同甘苦,所至立功,未尝矜伐。而善待宾寮,礼分同至,当时名士,咸愿依之。”[6]元和七年(812),李珏及进士第,乌重胤上表设置幕府,聘请李珏做他的幕僚。[2]

此后不久,李珏再登书判拔萃科高等。唐代以“书判拔萃”取士,《新唐书‧选举志下》(卷四十五)曰:“凡择人之法有四:一曰身,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辩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四事皆可取,则先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劳。得者为留,不得者为放。……选未满而试文三篇谓之宏辞,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中者即授官。”[7]《通典》卷十五《选举三》亦云:“选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试文三篇,谓之‘宏词’;试判三条,谓之‘拔萃’,亦曰‘超绝’。词美者,得不拘限而授以官。”[8]书判拔萃科是为了登第未得就选的人提升循资,实现较快地初次任官的目的而设置的破格铨选考试的科目。书判拔萃科以经义和律法为考试内容,考试方法是“试判三条”,标准是“词美”,即文辞优美。拔萃取人的标准很严苛,录取人数极少,李珏通过书判拔萃科考后被任命为渭南尉,不久擢升右拾遗。[2]


二、直言进谏,实惟清庙之器


宪宗元和九年(814),淮西节度使吴少阳之子吴元济因袭位不遂,自领军务,纵兵威胁东都洛阳。朝廷诏忠武军节度使李光颜征讨吴元济。十二年,李光颜在郾城连败吴元济之众。时唐、随、邓节度使李愬乘其无备,雪夜攻克蔡州,生擒吴元济,平定叛乱。次年,李光颜、李愬同受诏东征李师道,败贼军于濮阳,李师道伏诛。十五年正月,宪宗暴崩,穆宗即位,八月葬宪宗于景陵,九月大合乐于鱼藻宫,观竞渡,又召李愬、李光颜入朝,欲予重阳日大宴群臣。李珏以为宪宗刚驾崩就这样做不妥,和宇文鼎、温畬、韦瓘、冯药等联名上书:“道路皆言陛下诏光颜等将与百官高会。然一年未到,陵土新复,三年之制,天下通丧。今诸侯国的代表刚走,外族的使者未还,怎可不遵守皇帝死后停止举乐和欢宴的规定。王者之举,为天下法,不可不慎。且光颜、愬忠劳之臣,方盛秋屯边,如令访谋猷,付以疆事,召之可也。岂以酒食之欢为厚邪?”[2]②穆宗虽然没有接受,然亦知所言于情于理皆宜,遂善待了李珏这批上书的大臣。

长庆元年(821),盐铁使王播增茶税十之五,以佐内廷用度。李珏上疏谏云:“榷率本济军兴,而税茶自贞元以来有之。方天下无事,忽厚敛以伤国体,一不可。茗为人饮,与盐粟同资,若重税之,售必高,其敝先及贫下,二不可。山泽之产无定数,程斤论税,以售多为利,若价腾踊,则市者稀,其税几何?三不可。陛下初即位,诏惩聚敛,今反增茶赋,必失人心。”[2]③盐铁判官王播希恩贪功而将茶税上调了一半,李珏上书指出税率太高,但未被接受,“方是时,禁中造百尺楼,土木费巨万,故播亟敛,阴中帝欲。”[9]因为当时皇宫内院正兴造百尺高楼,土木费用成千上万,王播正是要用加收的税为穆宗兴建宫殿,暗中迎合了皇帝的愿望。

李珏屡谏不入,离开长安,做了下邽令(今陕西境内)。不久,李珏的母亲去世,“丁母忧,庐居三年,不入室。免丧,诸侯羔雁,四府齐至门,皆不就。”[5]唐敬宗年间,前宰相牛僧孺担任武昌节度使,奏章先达银台,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武昌掌书记,征归御史府。受牛僧孺邀请,李珏做了他的署掌书记。[8]④待文宗即位,李珏还朝为殿中侍御史,宰相韦处厚秉政,很赏识李珏的才能,他对李珏有很高的评价:“清庙之器,岂击搏才乎?”[2]⑤遂授李珏为礼部员外郎,旋改吏部员外郎。

文宗大和四年(830),牛僧孺回朝为宰相,李珏由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升为翰林学士加户部侍郎。时有郑注者,始以药术游长安权豪之家,初依李愬,后出入宦官王守澄之门,及王守澄入知枢密,郑注进药方一卷,文宗令王守澄召郑注对策于浴堂门。而李训已在禁庭,二人相洽,日侍君侧,宣讲“太平”之术。“是时,训、注之权,赫于天下,既得行其志,生平恩仇,丝毫必报。”[10]一时朝廷官员个个人心惶惶。文宗一日问李珏道:“卿亦知有郑注乎?宜与之言。”李珏直言不讳地回答:“臣知之,奸回人也。”文宗愕然曰:“朕疾愈,注之力也,不可不一见之。”郑注由是怨李珏。[2]李珏光明正大,胸怀坦荡,对郑注之流颇不以为然,甚至不屑一顾。

大和九年(835)六月,京城谣传郑注为皇帝炼丹,要挖取小孩子的心肝使用。百姓大为惊恐,关起家门保护孩子。文宗闻之不悦,郑注亦颇不自安。郑注与杨虞卿有仇,于是就与李训约定上奏说这个谣言是从杨虞卿家里传出来的,通过京兆尹的侍从流传到京城。御史大夫李固言向来嫉恨杨虞卿朋党,因此附和其说,奏曰:“臣昨穷问其由,此语出于京兆尹从人,因此扇于都下。”[11]文宗大怒,即令收杨虞卿下狱。杨被逮交御史台审劾,虞卿弟司封郎中汉公并男知进等八人挝登闻鼓称冤,诏令杨虞卿削职归第,人皆以为冤诬。李宗闵于御前论列是非,因忤逆文宗被罢黜相位。李珏为李宗闵申辩,亦被贬出长安,任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刺史。

开成元年(836)四月,李珏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迁河南尹。开成二年(837)五月,李珏复为户部侍郎。同年十二月,以前忠武军节度使杜悰为工部尚书。杜悰既被授官,然而久未报到谢恩,文宗问询缘由,李珏奏称杜悰为歧阳公主服假,因言道:“比来驸马为公主行服三年,所以士族之家不愿为国戚者为此。”[12]文宗闻言大为惊讶,即日颁《更定驸马为公主服制诏》诏日:“制服轻重,必资典礼,如闻往者驸马为公主行服三年,缘情之义,殊非故实,违经之制,今乃闻知。宜行期周,永为定制。”[12]


三、身居相位,绰有端士之风


唐朝自宪宗元和末年(820)至哀帝天祐四年(907)朱温灭唐,是唐朝的晚期,史称晚唐。朝廷上是宦官当权,朝臣间相互结为朋党,朝臣与宦官之间既有勾结,也有斗争。自唐宪宗被宦官杀死后,先后在位的有穆宗、敬宗等八个皇帝,其中除敬宗外,都是宦官拥立的。敬宗虽非宦官所立,却是被宦官杀死的。朝臣朋党主要是“牛李党争”,即以牛僧孺、李宗闵为首的一派和以李德裕为首的一派之间的斗争。牛、李虽属政见不同,但往往涉于私人之间的怨恨。李珏受知于牛僧孺,又与李宗闵亲厚,相继援引,而居大政,人皆视为“牛党”。然而他章疏议论,每以国事为重,绰有端士之风,间或以亲者为谋,亦言之成理,而未心存倾轧,妄议别人。

开成三年(838)春正月,文宗任命盐铁转运使、户部尚书杨嗣复,户部侍郎、判户部李珏并为同平章事,即是实际上的宰相。时李德裕的党羽郑覃、陈夷行亦在朝。李珏拜相后,同为宰相的陈夷行鄙视他,李珏请求辞职但文宗没有接受。当初,宰相李固言和杨嗣复、李珏关系亲密,所以推荐二人为宰相,以便排挤郑覃、陈夷行。朝廷每次商议朝政的时候,双方争论不休,是非竞起,往往令文宗不能决断。当杨嗣复请求把被流放的李宗闵迁到距京城更近的地方后,文宗征求宰臣意见,他说:“李宗闵在外数年,可别与一官。”郑覃、陈夷行都表示反对:“宗闵养成郑注,几覆朝廷。其奸邪甚于李林甫。”李珏奏道:“大和末,宗闵、德裕同时得罪被贬,二年之间,德裕再逐步升为淮南节度使,而宗闵尚在贬所。凡事贵得中,不可但徇私情。”文宗说:“与一郡可也。”[12]李宗闵遂由衡州司马升任杭州刺史。文宗爱好诗歌,曾打算设置诗学士,李珏说:“当今的诗人都很轻浮,设置诗学士对朝廷没有什么好处。”[13]文宗于是作罢。太子李永去世后,得宠的杨贤妃推荐皇弟安王李溶为皇太弟,文宗就此咨询宰相时李珏明确表示反对。开成四年(839)末,文宗立敬宗之子陈王李成美为太子。[13]P7940

穆宗时,王播出任淮南节度使,时直南方大旱,王播不顾百姓死活,搜括不已。后复为盐铁使,又加重铜、盐税,每月以钱物进奉皇帝,“名为羡余,其实正额,务希奖擢,不恤人言。”[13]其时,由于铜税的加重,形成市场上铜器的价格高于铜币的价格,即所谓“币轻钱重”。开成三年正月,文宗问何以币轻钱重?李珏答道:“禁铜之令,朝廷常典,但行之不严,不如无令。今江淮已南,铜器成肆,市井逐利者,销钱一缗,可为数器,售利三四倍。远民不知法令,率以为常。纵国家加炉铸钱,何以供销铸之弊?所以禁铜之令,不得不严。”[15]早在大和元年(827),王播任满还京,献银碗三千四百只,绫绢二十万匹,文宗擢升其为尚书左仆射。李珏对此了然于胸,所以他只谈禁铜而回避了铜税过重这一话题。皇上御紫宸议政,说:“天宝中政事,实不甚佳,当时姚崇、宋景在否?”李珏对道:“姚亡而宋罢。”他遂即说:“人君明哲,终始尤难。玄宗尝云;‘自即位以来,未尝杀一无辜。’而任(李)林甫陷害破人家族,不亦惑乎?”陈行夷趁机说:“陛下不可移权与人。”含沙射影,意在李、杨。李珏、杨嗣复反唇相讥:“太宗用房玄龄十六年,魏征十五年,何尝失道?臣以为用房、魏多时不为不理,用邪倭一日便足。”[16]

开成四年三月,文宗对宰臣说:“朕在位十四年,属天下无事,虽未至理,亦少有如今之无事也。”李珏对道;“邦国安危,亦如人之身。当四体和平之时,长宜调适,以顺寒暄之节。如恃安自忽,则疾患旋生。朝廷当无事之时,恩省缺失而补之,则祸难不作矣。”[2]李珏居安思危、警钟长鸣的观点深受文宗的赞赏。文宗以杜悰职掌朝廷财政收支以问宰相。当时,文宗表扬判度支杜悰的才干,杨嗣复、李珏推荐杜悰任户部尚书。陈夷行认为此事应由皇帝自己决断,陈夷行答曰:“恩权予夺,愿陛下自断。”李珏则指出陛下既然任用了宰相就不该怀疑,他说:“祖宗倚宰相,天下事皆先平章,故官曰平章事。君臣相须,所以致太平也。苟用一吏、处一事皆决于上,将焉用彼相哉?隋文帝劳于小务,以疑待下,故二世而亡。陛下尝谓臣曰:‘窦易直劝我,凡宰相启拟,五取三,二取一。彼宜劝我择宰相,不容劝我疑宰相。’”文宗说:“易直此言殊可鄙。”[2]一次,文宗对李珏说:“韦处厚作相,三日荐六度师,亦大可怪。”李珏直言以对:“处厚淫于奉佛,不悟其是非也。”[17]史家认为人君应有知人之明,于贤不肖当知分明,乃可与言治,择相亦贵在知人善任。

开成四年五月,文宗对宰臣说:“贞元政事,初年至好。”李珏说:“德宗中年好货,方镇进奉,即加恩泽。租赋出自百姓,更令贪吏剥削,聚货以希恩,理道故不可也。”皇上说:“人君聚敛,但轻赋节用可也。”李珏又说:“贞观中,房、杜、王、魏启告文皇,意只在此,请不易初心。自古好事,克终实难。”[17]文宗深以为然,寻进封李珏为赞皇县男。文宗问延英殿政事,逐日何人记录监修。李珏曰:“是臣职司。”陈夷行说:“宰相所录,必当自伐,圣德即将掩之。臣所以频言,不欲威权在下。”李珏反驳道:“夷行此言,是疑宰相中有卖威权、货刑赏者。不然,何自为宰相而出此言?臣累奏求退,若蒙恩准,臣之幸也。”[15]

李珏居相位三年,颇受眷宠,然陷于朋党之争,左右掣肘,屡次求退不准。文宗方委用李、杨,乃罢郑覃、夷行知政事。可是,李珏等在复杂的宫廷斗争中,终于随着文宗的逝世受到宦官的排斥而罢相,还险些送掉性命。开成五年(840)正月二日,文宗暴疾,不受朝贺。命宠信宦官刘弘逸、薛季棱召杨嗣复、李珏入宫,将李成美托付给他们。宰相李珏、知枢密刘弘逸奉密旨,以皇太子监国。四日,文宗崩。但当权宦官仇士良、鱼弘志反对李成美继位,不顾李珏阻拦,矫诏重新废太子为陈王,立文宗的另一皇弟颍王李瀍为皇太弟。当天,仇士良、鱼弘志率禁兵至十六宅宫,迎皇太弟颍王进京,百官谒见于东宫思贤殿,于枢前即皇帝位,是为武宗。仇士良既立武宗,乃发安王旧事,故陈、安二王与贤妃同死。人皆为李珏捏一把汗,他却坦然道:“臣下只知奉所言,安与禁中事?”[17]武宗之立既非宰相本意,甚薄执政之臣[15]。


四、德泽深远,仁爱留于后世


唐武宗新听政,李珏数称道《无逸篇》以劝。时潞州刘从谏献犬马,沧州刘约献白鹰,李珏请却之以示四方。[17]不久,李珏迁门下侍郎,为文宗山陵使。[2]在计划安葬文宗时,李珏因疏忽被下狱。安葬文宗时秋雨大降,梓宫至安上门陷于泥泞,武宗怪罪李珏,将其罢相,改任太常卿,[17]京兆尹敬昕贬为郴州(今属湖南)司马。“初,上之立非宰相意,故杨嗣复、李珏相继罢去,召淮南节度使李德裕入朝。”[17]武宗很快召回李党领袖前宰相李德裕,任命为首席宰相。[13] P7945不久,李珏被送出长安,贬为江西观察使。

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在文宗朝颇得宠遇,左神策中尉仇士良深为忌恨。武宗即位后,仇士良屡进谗言,劝武宗除去刘、薛二人。会昌元年(841)三月廿四日,武宗诏赐刘弘逸、薛季棱死。仇士良又向武宗提及刘、薛当初投靠杨嗣复和李珏准备立陈王李成美之事,武宗大怒,立即派出宦官分头追杀杨、李二人。其实二人只是政见的不同,并没有犯死罪,武宗这种打击政敌的过激做法震惊朝野,宰相韦珙等亟请开延英门议事,因极言国朝故事,大臣非恶劣显著未有诛戮者,愿陛下复宜三思。武宗沉思良久方改口说:“李珏、季稜志在扶册陈王,嗣复、弘逸志在树立安王。立陈王犹是文宗遗旨,嗣复欲立安王,全是希杨妃意旨。”[18]于是,武宗派人追回诛杀杨嗣复和李珏的使者,再贬杨嗣复为潮州刺史,李珏为昭州(今桂林)刺史。李珏被贬昭州,流放之地即今广西桂林一带,唐为岭南道,属古百粤地。

会昌六年(846),唐武宗驾崩,皇叔唐宣宗继位。宣宗不喜欢宰相李德裕专断独行,将其贬出京城,而把被武宗贬斥的宰相牛僧孺、李宗闵、崔珙、杨嗣复、李珏调近京城。大中二年(848),李珏被内调任郴、舒二州刺史。著名诗人赵嘏有《舒州献李相公》诗曰:“野人留得五湖船,丞相兴歌郡国年。醉笔倚风飘涧雪,静襟披月坐楼天。鹤归华表山河在,气返青云雨露全。闻说万方思旧德,一时倾望重陶甄。”赵嘏盼望李珏再入中枢,参与国事,排除宵小,重振朝纲,其《献淮南李相公》诗曰:“傅岩高静见台星,庙略当时诗不庭。万里有云归碧落,百川无浪到沧溟。军中老将传兵术,江上诸侯受政经。闻道国人思再入,镕金新铸鹤仪形。”然而终因宦官专权,奸佞当道,唐王朝一度复苏的局面难以为继,这样的愿望只能化为泡影。

此后,李珏再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再迁河阳节度使。他在河阳节度使任上,减免高税重赋,并取消陈欠宿债百余万两。后朝廷以吏部尚书召李珏离镇入京,而河阳府库十倍于初。李珏在吏部尚书任上累迁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不久又被委以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淮南节度使。在淮南节度使任上,李珏考虑自己历事五朝,遂不以内廷外镇而自异,上表请立皇太子,以维天下人心。会江淮大旱,他下令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并将积余留作储备的军粮,杀半价售与平民。当初,淮南三任节度使皆卒于镇所,有人劝李珏易署治事。他说:“上命我守扬州,是实正寝,若何去之?”[2]时扬州酒税偏高而宦官统领的神策军常为豪商占利。比及病危,官属见他躺卧内室,惟以上述两事已经奏明朝廷而未见答复为恨,并无一字提及家事。大中七年(853),李珏病逝于任上,享年六十九岁。封上柱国、赞皇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17]赠司空,谥号贞穆。

值得一提的是李珏还是一位能诗善文的儒者,他精于儒学,亦善古乐章句,文宗每听乐,鄙恶郑、卫声,诏太常习开元中《霓裳羽衣舞》,以《云韶乐》和之。舞曲成,帝命翰林学士李珏陪同阅于庭。李珏与同时代诸多文学名士交往酬唱,温庭筠在《感旧陈情五十韵献淮南李仆射》自比嵇绍,喻李仆射为山涛。罗隐《广陵李仆射借示近诗因投献》也赞道:“朝论国计暮论兵,余力犹随风藻生。”“闲寻绮思千花丽,静想高吟六义清。”开成二年二月,应李珏之邀,刘禹锡、裴度、白居易等于洛水修楔,成为文坛千古佳话。蒋伸《授李珏扬州节度使制》称李珏“器量宏深,襟灵冲粹。道光朝彦,德契人师。文章穷三变之风,学术洞九流之奥。”[19]殊为可惜的是李珏的文学作品没有流传后世。

李珏有子四人,长子李阶,官度支判官兼殿中侍御史;次子李弱翁,官盐铁判官兼监察御史;三字李谱,字昌之,兖海从事、校书郎;四子李愈,密尉。[1]李珏秉性寡欲,早年丧偶,不置妾侍。门无杂宾,谢绝馈饷,高风亮节,淮南之人甚称其德。及珏病殁,赴京叩阙下,愿立遗爱碑,刻其业绩,让其仁爱留于后世。[16]李珏一生主要立于文宗、宣宗两朝,文宗承父兄奢弊之余,当阍寺(太监)挠权之际,很难以治易乱,化危为安;宣宗自大中临政,权豪敛迹,奸臣畏法,阍寺摄气,由是刑政不滥,贤能效用。总体而言,文宗、宣宗两朝政事虽未臻至善,但在李珏辅政期间颇有起色,这与李珏等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注释:

①《新唐书·李珏传》(卷一八二)曰:“日角珠廷,非庸人相。明经碌碌,非子所宜。”

②《旧唐书·李珏传》(卷一七三)曰:“臣闻人臣之节,本于忠尽,苟有所见,即宜上陈。况为陛下谏官,食陛下厚禄,岂敢腹诽巷议,辜负恩荣?臣等闻诸道路,不知信否,皆云有诏追李光颜、李醖,欲于重阳节日,合宴群臣。倘诚有之,乃陛下念群臣,敷惠泽之慈旨也。然元朔未改,园陵尚新。虽陛下执易月之期,俯从人欲;而礼经著三年之制,犹服心丧。今遵同轨之会,适去于中邦;告远夷之使,未复其来命。遏密弛禁,盖为齐人,合宴内廷,事将未可。夫明王之举动,为天下法;王言既降,其出如纶。苟玷皇猷,徒章直谏,臣等是以昧死上闻。且光颜、李愬,久立忠劳,今方盛秋,务拓边境。如或召见,诏以谋猷,褒其宿勋,付以疆事,则与歌钟合宴,酒食邀欢,不得同年而语也。陛下自缵嗣以来,发号施令,无非孝理因心,形于诏敕,固以感动于人伦。更在敬慎威仪,保持圣德而已。”

③《旧唐书·李珏传》(卷一七三)曰:“榷率救弊,起自干戈,天下无事,即宜蠲省。况税茶之事,尤出近年,在贞元元年中,不得不尔。今四海镜清,八方砥平,厚敛于人,殊伤国体。其不可一也。茶为食物,无异米盐,于人所资,远近同俗。既袪竭乏,难舍斯须,田闾之间,嗜好尤切。今增税既重,时估必增,流弊于民,先及贫弱。其不可二也。且山泽之饶,出无定数,量斤论税,所冀售多。价高则市者稀,价贱则市者广,岁终上计,其利几何?未见阜财,徒闻敛怨。其不可三也。臣不敢远征故事,直以目前所见陈之。伏望暂留聪明,稍垂念虑,特追成命,更赐商量。陛下即位之初,已惩聚敛,外官押贯,旋有诏停,洋洋德音,千古不朽。今若榷茶加税,颇失人情。臣忝谏司,不敢缄默。”

④牛僧孺在825年—830年间任武昌节度使,李珏做他的署掌书记应在此期间。

⑤韦处厚于827年任宰相,829年去世,他评价李珏应在此期间。

参考文献:

[1](宋)欧阳修、宋祁等撰.宰相世系表(卷七二)[M]//二十五史·新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264.

[2](宋)欧阳修、宋祁等撰.李珏传(卷一八二)[M]//二十五史·新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69.

[3](宋)王谠编纂.唐语林·识鉴(卷三)[M].詹怡萍注释.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9.

[4](宋)王谠编纂.唐语林·补遗(卷八)[M].詹怡萍注释.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9.

[5](唐)裴庭裕撰.东观奏记(上卷)[M].田廷柱校点.北京:中华书局,1994.

[6](后晋)刘昫等撰.乌重胤传(卷一六一)[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08.

[7](宋)欧阳修、宋祁等撰.选举志下(卷四十五)[M]//二十五史·新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130.

[8](唐)杜佑通典[M].长沙:岳麓书社,1995:186.

[9](清)爱新觉罗·弘历.钦定续通志(卷二七二)[DB/OL].(2012-07-30)[2014-1-31]. http://wenxian.fanren8.com/06/10/48/358.htm

[10](后晋)刘昫等撰.郑注传(卷一六九)[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30.

[11](后晋)刘昫等撰.杨虞卿传(卷卷一七六)[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50.

[12](后晋)刘昫等撰.文宗下(卷十七)[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78.

[13](北宋)司马光等编纂.资治通鉴(卷二四六)[M].北京:中华书局,1956:7932.

[14](后晋)刘昫等撰.王播传(卷一六四)[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15.

[15](后晋)刘昫等撰.杨嗣复传(卷一七六)[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49.

[16](后晋)刘昫等撰.陈行夷传(卷一七三)[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42.

[17] (后晋)刘昫等撰.李珏传(卷一七三)[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43.

[18](后晋)刘昫等撰.李宗闵传(卷一七六)[M]//二十五史·旧唐书.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986:549.

[19](宋)李昉等编纂.文苑英华(卷四四五)[M].影印本.北京:中华书局,1966.

(本文原载《淮阴报》2014-8-13(3)、2014-8-20(3))